七年前,裴照衡乘坐的楼船沉入东海。 我剖出心珠救了他。 鲛人失去心珠后,每年都会淡忘一种感情。 七年内若不能取回,便会彻底失去七情,化作没有心智的海兽。 裴照衡醒来后,握着我的手承诺: “等我夺回王位,就将心珠还你。” 第一年,他说朝局未稳。 第二年,他说边关战乱。 第三年,他将心珠的力量借给青梅,让她平安护送粮草出塞。 此后每一年,他都有不能归还的理由。 我先忘了欢喜,又忘了委屈。 后来连看见他与青梅并肩而立,我都不会再难过了。 他却以为我终于学会了懂事。 今年是第七年。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爱他。 裴照衡仍旧将我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得近乎无耻: “北境只剩最后一战。” “再给朕一年,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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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姜令仪要押粮出海。
国师说,将心珠力量引进珠影甲,便能助她穿过风暴。
代价是取珠之人必须守在阵里,一夜不能离开。
我拒绝了。
失去两情之后,我的尾鳞已经开始松脱,连临潮宫的水池都游不完一圈。
裴照衡却让人把阵搬进我的寝殿。
“十万将士在等粮,沧月,别在此时计较。”
“可以换条海路。”
“军情你懂多少?”
姜令仪打断我:
“我在海上拿命押粮,你不过躺在阵里睡一夜,有什么资格说不?”
“难道你的命,比十万将士的命都金贵?”
国师随即端来一碗赤红色的药。
“鲛人受痛后,灵脉会自行闭合。喝下定魂汤,便能保持清醒,让引珠阵运转到天亮。”
我闻到浓烈的烈阳草气味,立刻后退。
姜令仪接过药碗,嗤笑:
“只是疼一夜,又不会要你的命。”
她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一左一右扣住我肩膀。
姜令仪掐住我下颌,将整碗药强灌了进去。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喉咙像被火烧般疼。
阿绡扑过来阻拦。
“不能喂!鲛人属水,这药会灼伤姑娘的鲛脉!”
裴照衡却挡住她,沉声道:
“只这一夜,等粮船平安通过风暴,朕会请最好的太医替她调养。”
最后一口药被强行咽下,引珠阵随之亮起。
灼热的药力撞上冰冷的阵光,我疼得蜷起尾巴。
阿绡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扑向阵眼,伸手便要拔出维持阵法的灵旗。
两名侍卫立刻拦住她。
“陛下有令,粮船穿过风暴前,谁也不许停阵。”
我忍着疼抓住裴照衡衣袖。
“引珠阵会抽走我本源,那碗药会逼着我清醒地疼到天亮。”
我仰头望着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裴照衡,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至少,别让我一个人疼到天亮。”
他看着姜令仪甲上渐亮的蓝光,还是抽走了衣袖。
“朕去码头送她,你忍一忍,回来就好了。”
那一夜,我流了很多眼泪。
天亮时,池边落了半盏珍珠。
可等到第二次开阵,我哭到一半,眼泪便停了。
不是不疼。
我仍能清楚地感觉到阵法钻进每一寸骨缝,将维系性命的本源一点点剥离。
只是胸口那股悲伤忽然接不上了。
我摸着干燥的眼角,坐到阵光熄灭。
直到姜令仪凯旋那日,裴照衡出城十里迎她。
她坐上他的御马,他将披风拢在她肩上。
满街百姓喊他们天作之合。
阿绡急忙替我放下车帘。
“姑娘,别看了。”
我重新掀开。
那件披风,原本是我一针针缝的。
我知道这件事该让我难过,也努力想从心底寻出一丝悲伤。
什么都没有。
第三片鳞灰了。
当晚裴照衡来见我,见池边没有新珍珠,还笑着说:
“这回总算没哭,令仪是在替朕做事,你早该这样想。”
我问他,打完这一仗,能不能还珠。
他已经低头去看新的军报。
第四年,我开始不怕雷。
起初雷响,我还会惊醒,后来只剩身体本能地一颤。
再后来,闪电劈断窗外的树,我坐在窗边,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
裴照衡因此撤了守夜的人。
“从前一到雨夜便缠着朕,如今总算敢独睡了。”
我拉住他,告诉他那不是胆子变大。
“我在失去恐惧,下一次遇到危险,我可能连逃都来不及。”
他看了一眼我的鱼尾。
“宫里谁敢害你?”
三日后,姜令仪要催动珠影甲上的火阵,炼出军船用的避水鲛纱。
阵眼仍设在我的水池边。
我已经闻到焦味,叫人撤阵。
姜令仪反手锁了殿门。
“陛下说你如今不怕火了,别又找借口停阵。”
火舌爬上池沿,我下意识往后退,却没有恐惧催着我立刻逃。
就慢了那一下,尾鳍卷进火里。
阿绡撞开侧窗,拼命往我身上泼水。
我疼得抓住石沿,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受伤,却生不出半分害怕。
裴照衡赶到时,半片尾鳍已经焦黑。
姜令仪却抱住他手臂。
“她故意不躲,我也不想这样。”
他蹲在池边,先看了一眼尚未炼好的鲛纱。
“宁沧月,为了逼朕撤阵,你连这种苦肉计都使得出来?”
我将第四片灰鳞伸到他面前。
他却只让太医包好。
“伤养好前,不许再提还珠,令仪的船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