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贵妃给我十两银子,让我跪谢她赈济寡妇。 我没有跪。 因为那只银袋上,还绣着我丈夫的名字。 他战死前托人送回三百两,到我手里,只剩十两。 贵妃说,钱经过她的手,就是她的恩典。 我把银袋翻过来,露出军中押运的封号。 「娘娘,你赏我的不是银子。」 「是私截军中封递的证据。」 她笑我一个寡妇不识宫规。 我也笑了,因为明日进京受赏的,是替我押银子的人。
贵妃给我十两银子,让我跪谢她赈济寡妇。 我没有跪。 因为那只银袋上,还绣着我丈夫的名字。 他战死前托人送回三百两,到我手里,只剩十两。 贵妃说,钱经过她的手,就是她的恩典。 我把银袋翻过来,露出军中押运的封号。 「娘娘,你赏我的不是银子。」 「是私截军中封递的证据。」 她笑我一个寡妇不识宫规。 我也笑了,因为明日进京受赏的,是替我押银子的人。
我没有跪。
因为那只银袋上,还绣着我丈夫的名字。
他战死前托人送回三百两,到我手里,只剩十两。
贵妃说,钱经过她的手,就是她的恩典。
我把银袋翻过来,露出军中押运的封号。
「娘娘,你赏我的不是银子。」
「是私截军中封递的证据。」
她笑我一个寡妇不识宫规。
我也笑了,因为明日进京受赏的,是替我押银子的人。
1.
十两碎银掉在青石砖上,滚出刺耳的声响。
深秋的风从宣德殿前掠过,吹得我单薄的麻衣贴在骨头上。
站在玉阶之上的薛贵妃拢了拢身上的赤狐大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沈初宜,本宫念你夫君霍砚声死在沙场,怜你孤苦无依,特准你进宫领赏。」
她身旁的掌事姑姑崔尚宫往前迈了一步,厉声喝道:「大胆寡妇,见到贵妃恩赐,还不跪下叩头谢恩?」
我低头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银袋。
那是粗糙的青布料子,边缘用极细的黑线绣了三个字:霍砚声。
针脚歪斜,右下角缺了半边,是我三年前送他出征时亲手缝的平安袋。
袋口处本该扎着金丝线,现在却被扯烂了,只系着一根廉价的麻绳。
里头装的,不是霍砚声托人送回来的三百两抚恤银,而是十两发黑的碎银子。
「娘娘,我夫君托人送回的三百两银子,何在?」我抬起眼,迎着薛贵妃轻蔑的目光。
薛贵妃掩唇轻笑起来,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在金步摇上,清脆作响。
「边关路远,兵荒马乱,银子在路上折损了大半。户部核验、内库造册、本宫打点上下,处处都要花消。」
她缓缓走下台阶,金丝绣鞋踩在掉落的碎银上,碾了碾。
「钱经过本宫的手,由本宫赐给你,那就是天大的恩典。若没有本宫在皇上面前替霍砚声美言,你连这十两碎银都见不到。」
崔尚宫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红木戒尺,指着我的鼻尖:「贱民不知好歹!贵妃娘娘乃兵部薛侍郎之妹,肯分出心神搭救你这下贱胚子,是薛家积德!还不跪下掌嘴三十,领恩受赏?」
我俯身,拾起那只被踩得脏污的青布银袋。
我当着满殿宫女太监的面,把袋子翻了个面。
底层内衬上,赫然印着一道朱红色的八卦朱砂印。
印章中央刻着四个小篆:北征大营。
「娘娘,你赏我的不是银子。」
我把那方朱砂印亮在日光下,正对着薛贵妃惨白了一瞬的脸。
「是私截军中封递的证据。」
「大夏律法,私拆军封者,斩立决。冒领抚恤者,剥皮实草。娘娘,你犯了哪一条?」
2.
薛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但仅仅过了片刻,她眼底便浮现出更加凶戾的光芒。
「放肆!」
崔尚宫手里的戒尺猛然砸在我的肩甲上。
钝痛从肩膀炸开,我身形晃了晃,依旧笔直站立,没有跪下半分。
「区区边关遗孀,也敢在长春宫搬弄大夏律?」崔尚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霍砚声不过是个死在乱石堆里的千总,他留下的东西,薛家肯看一眼,都是赏脸!」
薛贵妃退回宝座,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目光冷得像霜。
「沈初宜,你真当本宫拿你没办法?」
她招了招手。
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太监立刻上前,反剪住我的双手,将我死死压在冰冷的石板上。
崔尚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青布袋,扔进旁边的铜火盆里。
火苗窜起,青布瞬间化作黑灰,连同那个朱红色的北征军印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死无对证。」薛贵妃垂下眼帘吹着茶汤沫子,「今日是你自己冲撞宫禁,对天家不敬。本宫慈悲,不S你,就罚你在这长春宫外跪到天明。」
「娘娘怕是不知道。」我被太监死死按住后颈,额头抵着刺骨的青砖,声音却异常清晰,「这袋子,原是一对。」
薛贵妃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霍砚声将三百两银子交出来时,用的是军中绝密的双联锁印。」
我扯动嘴角,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我手里这只是副印,主印在替我押运银两的将领手中。只要主印一验,克扣挪用的账册立刻清清楚楚。」
「将领?」薛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讥讽起来,「押银的不过是薛家军营里挑出来的低等脚卒!我兄长是兵部侍郎薛淮,天下兵马调动尽在薛家掌握,谁敢为了你一个寡妇,跟薛家作对?」
我抬起头,看着薛贵妃不可一世的神态。
「明日进京受赏的,就是替我押银子的人。」
薛贵妃脸色终于变了变,随即勃然大怒:「给我掌她的嘴!打烂这张满嘴胡话的贱嘴!」
崔尚宫抡圆了戒尺,狠狠抽在我的脸颊上。
剧痛撕裂皮肉,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我死死盯着薛贵妃,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3.
戒尺打了整整二十下。
我的嘴角裂开,半边脸肿得发烫,嘴里全是被打碎的血肉残渣。
崔尚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嫌恶地用帕子擦拭溅在手背上的血迹。
「娘娘,这贱骨头硬得很,连叫都不叫一声。」
薛贵妃站起身,缓步踱到我面前。
她伸出金护甲,死死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头看着她。
「沈初宜,本宫改主意了。」
她附在我耳边,声音阴柔得像吐信的毒蛇。
「你说明日有人要替你出头?那本宫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指望是怎么变成绝望的。」
薛贵妃松开手,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子,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去,把兵部薛侍郎请来,就说后宫捉住了一个冒充烈士遗孀、意图盗取宫中财物的狂徒。」
她转头看向崔尚宫:「把她拖去偏殿柴房,卸了下巴,别让她咬舌自尽。明日宣德殿大捷朝会,本宫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皇上看一看,霍砚声娶的是个什么样的泼妇刁民。」
两个太监拽着我的头发,粗暴地将我往偏殿拖行。
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血痕。
天色彻底黑透,北风夹杂着冰粒子砸进柴房破烂的窗棂。
崔尚宫上前,利落地捏住我的两腮,狠狠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
我的下颌骨被生生卸下,剧烈的痛感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口水混着血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实呆着吧,贱妇。」
崔尚宫锁上厚重的铁门,门外传来落锁和链条绞缠的刺耳声响。
我蜷缩在满是霉味的柴草堆里,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
柴房阴冷刺骨,冻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我没有闭眼。
我贴着冰冷的泥地,数着殿外的更漏声。
一下、两下、三下。
霍砚声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我滴泪未落。
因为他在半年前托人捎回的信里写过:
「若我身死,必有同袍代我归来。银子留给你买下城南那间药铺,余下的,全部分给第七营阵亡将士的老母幼子。」
霍砚声信任那个人。
我也信。
4.
天将破晓时,柴房大门被重重踹开。
几个身穿兵部甲胄的卫士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正是薛贵妃的亲兄长,兵部侍郎薛淮。
薛淮跨进柴房,厌恶地皱眉掩住口鼻。
「这就是霍砚声那个不识抬举的原配?」
崔尚宫跟在后头,满脸谄媚:「正是此妇。昨日贵妃娘娘好心赈济,她竟敢污蔑薛家截留抚恤,还妄言今日受封的大将会替她翻案。」
薛淮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冰冷的剑鞘拍打着我的脸颊。
「沈初宜,霍砚声死前,把军中缴获的一份北狄边防图藏了起来。」
薛淮蹲下身,眼底露出贪婪的光芒。
「本官翻遍了他的遗物,查遍了他在京城的暗桩,都没找到那份图纸。说,是不是藏在送回给你的三百两抚恤银里?」
我下巴脱臼,无法出声,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薛淮眼中闪过暴戾,伸手猛地将我的下巴咔哒一声复位。
骨头复位的剧痛让我冷汗直冒。
我喘着粗气,哑声道:「薛大人私吞抚恤还不够,连死人身上的战功都要抢?」
「战功?」薛淮嗤笑,「死人要什么战功?今日平虏大军凯旋,主帅裴景渊虽领首功,但兵部调配粮草之功全在本官身上。只要交出那份边防图,本官今日便能在金殿上封侯拜相!」
他用剑尖挑破我的领口,露出里面贴身缝制的红绳。
剑尖一挑,红绳被挑断。
挂在绳上的不是什么图纸,只是一枚被鲜血浸透、磨损得看不出模样的军功铁牌。
那是霍砚声拿命换来的九品偏将牌。
薛淮看清只是块废铁,恼羞成怒地将铁牌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扁。
「不知死活的东西!」
薛淮收回长剑,冷声吩咐左右:「将她绑上囚车,押到午门外候着。等下朝大典开幕,本官要以私通敌寇、盗取边境布防的罪名,当众斩了她祭旗!」
两个兵部卫士扑上来,将浸了盐水的麻绳狠狠勒进我的皮肉里。
我被拖出柴房,扔上了一辆囚车。
雪沫子落进我的脖颈,融化在伤口里,痛得钻心。
囚车缓缓驶向午门。
远处,宣德殿前已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礼炮声。
大捷朝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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