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
迎着上百双各色各样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游街的小丑。
岑砚辞也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我们过去的二十几年。
在京圈大院里,我贺昭野就是个标准的垫底反面教材。
而岑砚辞,是那个永远压在我头顶的“别人家的孩子”。
幼儿园抢滑梯,他能用流利的英语背诵使用守则,让老师乖乖把唯一的名额给他。
而我只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中考那年,我往他的文具盒里倒满了墨水。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借了半根铅笔考了全市第一。
考编的时候,我费尽心思查到了他的报考岗位,故意避开他报了下属的测绘队。
结果他高分上岸成了旧改办最年轻的副主任。
上任第一天,他就下来视察,当众批评我的图纸画得像“狗爬”。
我恨他。
恨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死样子。
我做梦都想看他崩溃,看他出丑,看他跌落神坛。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看着他被一群泼妇恶霸围攻,被停职威胁,被扣上可能坐牢的罪名。
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恐慌和愧疚。
“你看什么看。”
柳凤金的一个女打手走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被开除的废物,赶紧滚出去,别耽误咱们老板要账。”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倒了旁边的垃圾桶。
臭气熏天的果皮和纸屑撒了我一身。
我顾不上这些,一把拉住站在最前面的同事李哥。
“李哥,你借我点钱行不行。”
“不用多,能先凑个几万块钱稳住他们也行,算我求你了。”
我急得语无伦次,甚至作势就要给他跪下。
李哥平时最喜欢使唤我跑腿买咖啡,张口闭口“好兄弟”。
此刻他却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
“贺昭野,你疯了吧。”
“你管谁借钱呢,五千万,把你卖了都不够个零头。”
他嫌弃地拍了拍被我碰过的袖子,飞快地掏出手机。
“我跟你可不熟,微信我拉黑了啊,你以后别来沾边。”
周围的几个同事也纷纷后退,生怕跟我扯上一点关系。
我看着他们冷漠嘲讽的嘴脸,憋屈的泪水死死在眼眶里打转。
大厅里再次响起柳凤金嚣张的笑声。
“岑主任,看来你这人缘也不怎么样啊。”
“连个下属都急着跟你撇清关系。”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搭在桌面上。
“王局长,我柳凤金是个讲道理的粗人。”
“这五千万,今天要是见不到。”
“我不光去纪委举报他渎职,我还要去法院告他诈骗。”
“诈骗国家重点项目资金,这罪名,够这位英俊的岑主任把牢底坐穿了吧。”
王局长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虽然严厉,但并不傻,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整个城建局都要跟着吃瓜落。
“柳老板,有话好好说。”
“五千万毕竟不是个小数目,这局里的账目也是有严格规定的......”
“谁要你们局里的钱了。”
柳凤金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冤有头债有主。”
“这协议是岑砚辞签的,当然得让他自己赔。”
她转头看向岑砚辞,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冷笑。
“岑主任,听说你们岑家在城南还有一套清代传下来的老宅。”
“加上你名下的那些存款和基金。”
“勉勉强强也够抵这五千万的债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凤金。
岑家老宅。
那是岑砚辞相依为命的奶奶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宁愿每天吃食堂的清汤寡水,也舍不得动那套老宅的一砖一瓦。
柳凤金这根本就不是在要违约金。
她是在要岑砚辞的命。
“你休想。”
岑砚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红。
“那套老宅是文物保护建筑,根本不允许私人买卖。”
“你这份协议本身就有问题。”
“我要报警。”
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柳凤金身后的两个黑衣女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报警。”
柳凤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啊,你报。”
“等警察来了,我就把这份盖着你大印的协议原件交给他们。”
“看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贪污渎职的公职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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