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碾过洁白的布料。
“林小姐,我劝你最好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大人谈赔偿的地方。”
“不是你们这种戏子演苦情剧的片场。”
我被那句“糊咖”和“戏子”刺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我没有退缩。
哪怕双腿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赔偿是吧。”
“不就是要钱吗,凭什么非要他拿股权来换。”
我脑子嗡嗡作响。
理智早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负罪感烧成了灰烬。
我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在身后的帆布包。
拉链被我扯得变了形。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补妆用的粉饼碎了,口红滚落到角落。
我顾不上这些。
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粉色的长款钱包。
“这里有我所有的积蓄。”
我把一叠厚厚的银行卡抽出来,拍在走廊的导诊台上。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刚结的通告费。”
“这张信用卡还有五万的额度。”
我拿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各种借贷软件。
“我的网贷还能借出来十万。”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去借,我可以去接商演,去跑龙套。”
“这笔钱我替他赔。”
走廊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沈肆身后的保镖笑得弯下了腰。
就连那群西装革履的律师也纷纷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远山气极反笑。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来的神经病。”
“三十几万?”
“你当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呢。”
沈肆连看都没看那些卡一眼。
他缓缓向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小姐真是重情重义。”
“不过你那点可怜的智商,是不是连百亿有几个零都数不清楚。”
他俯下身。
阴冷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过我的脸。
“老头子在里面抢救,一天光是体外循环的机器就要花掉你所有的额度。”
“你拿这几张破塑料卡来打发叫花子吗。”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丝。
沈肆毫不留情地将我的尊严剥下来踩在脚底。
让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顾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他那宽阔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冷冽语调开口。
“沈肆,注意你的言辞。”
“这件事和她无关。”
沈肆挑了挑眉。
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重。
“顾医生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英雄救美?”
“可惜啊,这种穷酸的倒贴货,也只配在垃圾堆里发光发热了。”
“你闭嘴!”
我拼命想从顾迟身后挣脱出来。
我不能让他替我承受这种侮辱。
那个在医学论坛上意气风发、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顾迟。
那个每次在恋综里用最专业的医学术语把我怼得哑口无言的顾迟。
凭什么要被这种人渣肆意践踏。
顾迟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漾,我让你闭嘴。”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
“带着你的东西,马上滚出这家医院。”
我愣住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他明明知道是我动了那个医疗箱。
大巴车上监控坏了,可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是谁调包了那些药。
但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甚至宁愿自己背上S人的罪名,也要把我从这场漩涡里推出去。
“我不走。”
我反握住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不是我......”
“林小姐。”
沈肆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他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顾迟胸前。
文件散开,白纸黑字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没看到这份股权转让书上的签字。”
“那顾医生就只能去警局里,跟警察慢慢探讨谁该负责的问题了。”
顾远山赶紧凑上前,将文件捡起来塞进顾迟手里。
“清醒一点吧顾迟。”
“你要是真进了监狱,你爷爷的心脏病发作谁来负责。”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顾家跟着你一起身败名裂吗。”
顾迟看着手里的文件。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纸张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笔给我。”
他做出了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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