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回到公司,刚走出电梯,行政部的主管便拦住了我。
她神色尴尬,递给我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
“林总监说,目前的算法实验室光线不好,不利于团队激发灵感。”
“所以,她申请搬进了您原来那间顶层独立办公室。”
我没有接那把钥匙。
走廊尽头,那间我曾经连续睡了三个月折叠床、熬出最初三代算法的办公室,此刻正敞着门。
里面传出轻快的音乐声。
我迈步走过去。
原本贴满逻辑导图和代码推演的玻璃白板,已经被擦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几盆精致的蝴蝶兰,和一张巨大的粉色真皮沙发。
林总监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立刻挂起那副无辜怯懦的笑容。
“沈工,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的东西我都让保洁小心收好了。”
她走上前来,腕间闪过一抹刺眼的银光。
那是顾氏去年拿到C轮融资时,顾先生专门找人定制的限量版情侣腕表。
当时他说,女款太张扬,不适合我这种做幕后技术的性格,便一直收在保险柜里。
现在,它戴在了林总监的手上。
“我的服务器呢?”
我没有理会她的炫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机柜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台笨重的、外壳泛黄的二手服务器。
是我和顾先生刚开始创业时,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第一台机器。
上面不仅存着初代算法的全部手稿,还有我们当年用马克笔写下的结婚誓词。
林总监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那台黑漆漆的旧机箱吗?”
她眼眶一红,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保洁阿姨说那台机器已经烧坏了,还会漏电。”
“顾总来看办公室的时候,嫌它占地方,说留着也是电子垃圾,就让人拉去废品站处理了。”
电子垃圾。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凿了一下,连呼吸都牵扯着细碎的疼。
那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几份青春记忆。
“哪家废品站?”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我真的不知道。沈工,您别生气,我这就让行政去给您买一台最新款的超算终端。”
林总监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微微发抖,仿佛我是一个随时会施暴的恶人。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先生大步跨进来,一把将林总监护在身侧。
“微明,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萱萱只是好心帮你整理办公室,你非要用这种态度吓唬她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她把我存放初代代码和我们誓词的服务器扔了。”
“那是当年我陪你吃了一个月泡面才省下钱买的。”
顾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微明,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一台十年前的破铜烂铁,除了占地方还能有什么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我面前。
“里面的代码早就过时了,你要是真喜欢这些硬件,我给你打五百万,你去定做一个顶配的实验室。”
“别总抓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放,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那张闪着冷光的黑卡,没有伸手去接。
五年前,他在暴雨里抱着那台服务器,红着眼眶对我说,这是我们未来的基石,他会拿命去守护。
现在,他说那是破铜烂铁。
“是啊,破铜烂铁。”
我低低地笑了一声,退后半步。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顾氏集团的联合创始人门禁卡。
那是顾先生亲手为我挂在脖子上的。
我走到角落的碎纸机前,按下启动键。
将那张象征着我半生心血的卡片,顺着裁切口塞了进去。
刺耳的机械绞碎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塑料残片簌簌地落进废纸篓里。
第一样执念,彻底粉碎。
“微明!你疯了吗?!”
顾先生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我。
我避开他的手,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既然是垃圾,丢了便丢了吧。”
“这间办公室,留给林总监慢慢欣赏江景。”
说完,我转身向外走去。
“沈微明,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就别指望我会去哄你!”
顾先生在背后厉声喊道。
我没有停下脚步,连头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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