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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了三年的孩子,开始叫我姨娘。
是陆承安教的。
陆珩今年六岁。
姐姐失踪时,他染了高热,哭得喘不上气,嘴里不停喊娘。
是我抱着他熬了七天七夜。
他怕雷,我便整夜守在床边。
他不肯认字,我扮成说书先生,把《千字文》编成江湖故事。
去年他掉进冰湖,也是我跳下去把他捞出来。
我落了畏寒的病根。
他则搂着我的脖子说:
“母亲,我长大后保护你。”
如今姐姐回来,他有了两个母亲。
陆承安觉得不好听,索性替他选了一个。
“以后云柔是你母亲。”
“明微是你姨娘。”
陆珩嘴巴一瘪,当场哭了。
“我不要姨娘。”
“我要她做母亲!”
姐姐眼眶也红了。
她站在廊下,像个被欺负的外人。
陆承安立刻沉了脸。
“珩儿,她才是生你的人。”
“你若连亲娘都不认,就是不孝。”
陆珩被吓得一抖,扭头扑进我怀里。
姐姐突然上前来抱他。
孩子死死抓着我的衣领不放。
两边一扯,我的小腹猛地发疼。
“住手!”
我护住肚子,脸色瞬间白了。
陆承安总算松手。
他先把姐姐拉到身后,才转头看我。
“云柔只是想抱自己的孩子,你何必反应这么大?”
“你没看见我肚子疼吗?”
“你这几日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
“明微,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不能拿怀孕当尚方宝剑,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青桃气得浑身发抖。
“世子,夫人昨日还见了红!”
陆承安愣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姐姐却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承安,我喘不上气......”
他脸色骤变,抱起姐姐便往房里冲。
跑出几步,他回头吩咐下人:
“送明微回去。”
“别让她留在这儿刺激云柔。”
我扶着柱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三年前我落水高热,他在宫里议事,连夜赶回来守了我一宿。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
“早知道这么凶险,我绝不会让你下水。”
现在他大概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掉进冰湖了。
傍晚,陆珩偷偷跑来找我。
他怀里抱着一匹木头做的小马。
“姨娘。”
他叫得很小声。
像是怕我听见,又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我替他擦掉额头的汗。
“谁让你这么叫的?”
“父亲。”
陆珩低着头摆弄木马。
“父亲说,只要我改口,母亲就不会再哭。”
“他还说,明日带我去挑一匹真的小马。”
我的手停在半空。
陆珩赶紧抱住我。
“姨娘,你别生气。”
“等我骑完马,我还是最喜欢你。”
原来小孩子也知道怎么选。
哭泣的生母,许诺马驹的父亲,还有一个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我。
他不必舍弃任何东西。
只需要委屈我。
“好。”
我把他腕上的长命缕解了下来。
“以后听你母亲的话。”
这是我去城外寺中跪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亲手替他求来的。
陆珩愣住了。
“你不给我戴了吗?”
“旧了,扔了吧。”
他捏着木马,小脸上浮出一丝慌乱。
“那你晚上还给我讲故事吗?”
“不了。”
“为什么?”
“因为姨娘不是母亲。”
“没有天天哄别人孩子的道理。”
陆珩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承安恰好走进院中。
他看见儿子哭,想也不想便将人护到身后。
“他才六岁,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攥紧那根长命缕。
“我没计较。”
“我只是在教他认清自己的母亲。”
这不是陆承安想要的吗?
怎么我真把孩子还给姐姐,他反倒不高兴了?
姐姐随后赶来。
她搂住陆珩,对我轻声道:
“妹妹放心,我会学着做个好母亲。”
“你腹中不是也有一个吗?”
“以后你疼自己的孩子便是。”
陆承安神色一滞。
他大概终于想起,他已经答应把我腹中的孩子记到姐姐名下。
可他什么都没说。
当夜,我将那根长命缕烧了。
火光跳动,我拿起剪刀,在墙上刻下第二道痕。
还有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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