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程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从眼前一点点掠过。
沈言没有追出来。
这在过去六年里,几乎不可能。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壁纸上是他给我道歉时被我贴满贴纸的大花脸。
以前我作的时候,他总会在三分钟之内找到我。
笑着把我哄回去,然后纵容我再作一轮。
他喜欢看我张牙舞爪,喜欢看我恃宠而骄。
他说那是我爱他的方式,是他被需要的证明。
可今天,他没有。
或许我一直抱着的、他爱我的证明,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只是我自己到今天才肯承认。
而我只觉得心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咔”地一声,也断了。
断得很轻,也很彻底。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但没哭。
哭,就说明我还在乎。
而我苏可欣最不要的,就是让自己在乎一个已经不在乎我的人。
回到别墅,我反手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
黑暗里,我把这六年,一笔一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送我的那些珠宝、限量包、房产,还有那张从未设过上限的黑卡。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
“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变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久要?”
“越快越好。”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飞往大溪地的机票。
前些日子我总缠着他说想去,他嘴上应得爽快,却始终没有半点实质行动。
这一次,不用他带了。
我一个人去。
本以为,我与白芷的交集只有今天。
可第二天,白芷就搬了进来。
我下楼的时候,她的行李已经整整齐齐码在玄关。
沈言坐在沙发上,看见我下来,开口解释了一句:
“白芷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最近先住这儿。”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搬进这座半山腰别墅的第一天。
沈言就按照我的喜好把整个别墅重新装饰了一遍,还说:
“以后你就不用到处乱跑流浪了,这就是你的家。”
家。
那是我活了那么久,第一次有人把一个字,当成一件郑重其事的东西,认真地交到我手里。
如今,他亲自带了别的女人住进了他给我的家。
他甚至态度坦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寻常到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白芷适时地站过来,朝我微微欠身,笑得得体又礼貌:
“可欣,打扰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看着她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只吃惊了一瞬,随即笑笑。
“不打扰,白小姐随意就好。”
我没有摔杯,没有甩脸色,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凭什么她住进来我们家”闹得人尽皆知。
因为我知道,房子出问题是假,拿她给我立威才是他的真心话。
沈言见我这反应,明显愣住了。
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手心的温度落在我下颌上,力道不重。
我仰着脸,冲他笑。
“你不是说想让我懂事点吗?”
他手上动作一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
像是想从我的笑里看出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沉默了几秒,他松开了我。
“昨晚的事是我妈说话重了,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
他终于肯为昨晚说一句软话。
可我听着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我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话软着声音撒娇:
“那......委屈可以折现吗?总不能让我白受吧。”
沈言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知道以前我最不屑的就是他拿钱哄我。
我作、我闹,图的从来不是他的钱,是他的在意。
我要的,是他把我放在手心里的那种感觉。
可今天,我居然主动开口跟他要钱。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要多少?”
“你看着给。”
我弯起眼睛。
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很快,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五百万。
他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
“前几天你看上的那个包,我没空给你买。拿着这钱,自己去买吧。”
“谢谢沈先生。”
我礼貌地谢过,连多一句撒娇都没有。
沈言又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毕竟,我苏可欣从善如流,懂事听话,他不该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他忘了,作精学会懂事,那就是爱开始消失。
沈言看了眼手表。
“下午有个会,我先走了。你给白芷安排好,带她熟悉下环境。”
“好,你放心。”
我应得干脆。
书友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