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嬷嬷跪在床榻边,颤抖着手掀开盖在我腿上的锦被,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锦被之下,我的右腿从小腿肚开始,已经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紫黑色。
冻伤坏死的皮肉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稍一触碰,便是钻心的剧痛。
“那可是救命的药啊!没有那药,您的腿就要被活活锯掉了!”
我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任由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冒出。
“嬷嬷,别哭了。”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就算我今天死扒着那盒药不放,他也会有办法从我手里抢走的。”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他连看一眼我伤口的耐心都没有。
剧痛中,我的思绪有些恍惚。
当年萧景去北境巡视,遭遇百年难遇的暴雪。
粮草断绝,我们被困在雪山里整整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脱下身上唯一的一件狐裘大氅,紧紧裹在他冻得发紫的身上,自己却穿着单衣在风雪中冻出了寒疾。
他当时紧紧抱着我,眼泪落在我的颈窝里,滚烫滚烫的。
他发誓说:“清夜,等我熬过这一劫,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寒,我要把全天下最暖和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如今他成了储君,拥有了全天下最好的红罗炭和地龙。
可他却把这些,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思绪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阵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东宫内务总管李公公带着几个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太子妃娘娘,奴才奉殿下之命,来将您这屋里的红罗炭和几条雪狐绒毯搬走。”
桑嬷嬷一听,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挡在炭盆前。
“李公公!这大雪天的,娘娘本就受了风寒腿上有伤,你们把炭火都搬走了,是要冻死娘娘吗!”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拂了拂拂尘。
“桑嬷嬷,话可不能这么说。殿下吩咐了,侧妃娘娘在山下受了惊悸,身子骨虚,需要多添些炭火保暖。”
“殿下还说,太子妃娘娘您自幼习武,内力深厚,这点风寒抗一抗就过去了,用些普通的黑炭对付几日便是。”
我看着那些太监麻利地将上好的无烟红罗炭一筐筐搬走,换上了几篓冒着呛人浓烟的劣质黑炭。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连我床上铺着的雪狐绒毯也一并卷走。
“娘娘,这规矩您是懂的。侧妃娘娘体弱,您多担待。”李公公微微躬身,语气里却毫无敬意。
我看着那几篓黑炭,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好,很好。”我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苏婉儿穿着一袭极其奢华的火狐披风,手里捧着一个小暖炉,在丫鬟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那件披风,是我外祖家去年上贡给皇室的孤品,萧景转手就赏给了她。
“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殿下他就是太紧张我了。”
苏婉儿走到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其实我这点小伤,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红罗炭和雪狐毯呢。只是殿下说,我这身子娇贵,一点风都吹不得,非要塞给我。”
她用手帕掩着嘴角,眼神里满是挑衅。
“姐姐身子骨硬朗,想必用这黑炭也是一样的。毕竟,男人心疼谁,谁才是这东宫真正的主人,您说是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既然侧妃觉得用不着,那就把东西留下,人滚出去。”
苏婉儿脸色一僵,随即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话?婉儿好心来看望姐姐,姐姐不仅辱骂我,还要抢殿下赏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姜清夜!你简直不可理喻!”
萧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婉儿护在怀里,怒视着我。
“婉儿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副刻薄嘴脸?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正妃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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