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明天的主动脉夹层手术,林医生,你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延坐在会议桌正中央,指尖轻叩着桌面,神情威严。
坐在他左手边的林晚站起身,化着精致淡妆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双手将一份打印出来的PPT递过去。
“主任,我昨晚连夜做了梳理,参考了国外的微创介入思路,把传统的深低温停循环时间缩短了百分之二十。”
裴延接过来,甚至没有仔细翻阅附录里的禁忌症排查,便赞许地点头。
“很好,敢于创新,私立医院带来的国际化视野确实比我们这些老一套更有突破性。大家都要向林医生学习,不要墨守成规。”
底下的规培生和住院医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我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低头看着林晚投在荧幕上的PPT首页,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那一页上的解剖定位图,甚至连我手绘时在右冠状动脉旁误点的一个墨水污斑都原封不动地复制了过去。
“宋医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护士长察觉到气氛不对,主动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我合上手里的病历夹,抬起头直视裴延。
“林医生的方案里,缩短深低温停循环的前提是使用新型复合支架,但我们医院目前的血库储备和灌注设备并不支持这种极端条件下的快速复温。如果术中发生吻合口撕裂,患者脑部缺血时间超过极限,谁来承担脑死亡的风险?”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林晚的眼眶唰的一下红了,她求助地看向裴延,声音细若蚊足:
“宋医生,我只是提出一个更先进的可能性......如果你觉得我不配做这台手术,我可以退出的,你没必要在大家面前这样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我针对的是这套拿患者生命赌博的漏洞方案。”
我冷冷回应。
“够了,宋徽音!”
裴延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的水笔重重磕在桌面上。
“学术讨论讲究百家争鸣,林医生勇于探索先进技术,你作为资深主治,不仅不予鼓励,反而在这里泼冷水、制造恐慌,这是一个老医生该有的风度吗?”
“程序和安全是红线,裴主任。”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在农村巡诊,遇到过类似的主动脉撕裂,当时是因为医疗条件不足,患者死在转运路上。你当时哭着跟我说,医生手里的每一毫米都是人命,绝不能为了逞能去冒险。这些话,你都着在你的晋升论文里,你忘了吗?”
裴延的脸色由白转青,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当年那场事故,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是我连夜赶过去帮他修改了巡诊记录,把所有责任揽在器械老化上,才保住了他的执业资格。
如今当众被我揭开这层遮羞布,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了刺骨的厌恶。
“过去的事情不要拿出来混淆视听!”
裴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情绪,冷冷宣布决议。
“明天的手术按原计划进行,林晚主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宋徽音,你上台担任二助,负责术中的脏器保护和缝合收尾。”
林晚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柔声说道:
“有宋医生给我托底,我就放心多了。宋医生,明天请你多多指教。”
周围几个平日里巴结裴延的主治医生也跟着附和起来:
“宋医生基本功扎实,做二助最合适不过了,这就叫强强联合。”
“是啊,宋医生格局大,肯定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手术台上的。”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把我架上道德的高台。
用我的专业技能,去给初恋的情怀保驾护航。
甚至还要我心甘情愿地咽下这口带血的黄连。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声音清脆得在大厅里回荡:
“抱歉,明天的手术,我做不了二助。”
裴延猛地站起来,怒视着我:
“宋徽音,服从科室排班是医生的天职,你想造反吗?”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极其从容地笑了笑。
“医务处刚刚下发了全院感染控制大检查的名单,我是第一督导员,明天全天都要带队核查手术室无菌链,实在分身乏术。”
说完,我迎着裴延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轻声补充道:
“裴主任,您不是常说,医疗安全高于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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