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零点，我给妈妈买了护肤品，给爸爸换了新手机，还替他们报了老年旅行团。 恰好刷到网上模仿中式教育的视频，我也学着他们从前教育我的口吻，架起手机录了起来。 “爸，妈，你看看，我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你们能用上最好的，我都能将就。” “这种好东西我一辈子都没舍得买过几回，但给你们买，我舍得。” “你们现在不懂没关系，等老了就知道我今天对你们有多好了。” 可下一秒，保温杯朝着我的额角砸过来，滚烫的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爸涨红着脸，像看仇人一样指着我骂。 “贱蹄子！赚了几个破钱就敢反讽你老子了？” 妈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额头渗出的血。 “你爸砸你一下怎么了？还不是你说话没个轻重，非得把他气成这样。”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给你花的钱还少吗？现在赚了点钱，买几样东西就敢骑到父母头上了？” “你要真有良心，就该想着怎么报答我们，而不是在网上拍这种视频，让外人看我们笑话。”我抹掉眼前的血和水，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看吧，原来他们不是听不懂那些话有多伤人。 而是只能允许，说这话的人是他们。
2
记忆里的话和耳边的重合。
我妈拆开护肤品，先是说：“这么贵，乱花钱。”
下一秒又翻到包装上的品牌名。
“你同事给她妈买的不是那个更贵的吗？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买？”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们总有办法让我做错。
买便宜了，是不孝。
买贵了，是乱花钱。
买对了，也会变成我故意显摆。
我爸忽然想起什么。
“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你不是录视频了吗？拿出来，当着我们的面删。”
我没递。
他抬手就要抢。
门铃却响了。
我妈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大姨、姨父，还有住在同一栋楼的表姐。
她们原本是来吃宵夜的。
一进门，就看见我额头的伤。
表姐愣了下：“小宁，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还没开口，我妈已经叹气。
“还能怎么弄？她故意说话气你姨父，把人气急了，杯子没拿稳。”
我爸马上接话。
“我这当爸的说她两句，她还录视频阴阳怪气。你们说，这像话吗？”
大姨看向我。
“你爸妈辛苦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这样？”
我忽然有些想笑。
没有人问我，杯子为什么会砸到额头。
没有人问我，滚烫的茶为什么会泼下来。
他们只在乎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忍。
表姐悄悄递来纸巾，小声说：“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我妈立刻不高兴了。
“这点小伤还去什么医院？大半夜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我看着她。
前年我高烧到四十度，晕在出租屋里。
是同事把我送去医院的。
我给我妈打电话时，她问的第一句是：“你这病会不会影响年底奖金？”
我说医生让我住院观察。
她沉默两秒。
“那你住院费医保能报多少？剩下的别乱花，留着给家里转钱。”
那一次，我躺在病床上挂水。
我爸给我发消息。
“这个月少打了两千，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备用金转了过去。
大姨坐到我妈旁边，开始劝。
“孩子刚上班，手里留不住钱很正常。你们该管还是得管。”
我妈像终于找到了理解她的人。
“我就是怕她走歪路。现在年轻人花钱没数，今天买这个，明天出去旅游，以后还得了？”
“她哪是给我们买东西，她是在显摆自己有钱。”
姨父也点头。
“年轻人不能太飘。做父母的说两句，是为她好。”
我看着满桌礼物。
新手机、护肤品、旅行团订单。
原本是我想送给他们的惊喜。
现在全变成了我“显摆”的证据。
我爸把旅行团订单推到我面前。
“退钱。”
“不能退。”
“那你自己去找客服，想办法退。”
我没有动。
我妈忽然拿起我的手机，打开家族群。
“既然你不肯删，那我替你说清楚。”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大家评评理，小宁现在有点钱了，回来就拿手机拍我们，说些难听话刺激她爸。她爸气急了才碰了她一下，她就摆脸色，连我们给她买的东西都要拿出来算。”
她说完，还拍了桌上的礼物发进群。
很快，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孩子大了不好管。”
“父母哪有坏心眼。”
“挣钱了更要懂感恩。”
“做女儿的别太强势。”
我看着那些字。
没解释。
也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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