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刚落地，婆母便往我怀里塞了一方染血的帕子。 “你那妹妹不懂事，骑马撞死了御史家的独子。”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替她认下，御史总不好逼新妇偿命。” 我尚未开口，未婚夫已经让人牵来一匹烈马。 马鞍下，压着绣有我闺名的香囊。 “证人也安排好了，你只需说一句马惊了。” 妹妹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嫁过去有人护着，我若认罪，这辈子就毁了。” 我爹站在喜轿旁，沉声催我： “先签字。两家往后总会补偿你。” 我接过那张供状。 上面连我撞人后逃逸的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准备得这样齐全，倒不像临时出了事。” 未婚夫皱起眉，眼底满是不耐： “你入了侯府的门，我们总归会保你一命。” 我爹也冷下脸，厉声训斥： “为人长姐，替亲妹受点委屈怎么了？” 我看着面前理直气壮的至亲与良人，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为了保住这颗掌上明珠，他们连我的绝路都铺好了。 我拂开妹妹的手，将那张供状连同血帕撕得粉碎。 在纷纷扬扬的碎纸中，我一把扯下了头顶的凤冠。 “既然新妇能免死，不如换她披上这身嫁衣，自己去抵命。”
“你真以为侯府的门，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他指着地上那件残破的飞鱼云肩。
“不就是一块玉，一件破衣裳吗？”
“我侯府的库房里，多的是上好的羊脂玉。”
“明日我让管家挑十块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你赶紧把供状重签了，把吉服换上。”
“莫要误了吉时。”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撞死一条人命，毁了一件御赐信物。
都不如他侯府拜堂的吉时来得重要。
姜明璎立刻配合地哭出声来。
“长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等这风头过了，我亲自给您磕头赔罪好不好？”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还未出阁啊。”
她一口一个可怜，却将我往断头台上推。
周围围观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姜家大小姐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亲妹妹惹了祸，她这个当姐姐的挡一挡怎么了？”
“侯府都承诺会保她了，还在这里闹什么？”
“为了件衣裳不顾亲情，真是冷血。”
舆论的浪潮开始向姜明璎倾斜。
姜伯鹤见状，底气越发足了。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听见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来人！”
他大喝一声。
“拿纸笔来，大小姐今日受了惊吓，神志不清。”
“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她做主了！”
立刻有下人捧着新的空白认罪状上前。
姜伯鹤甚至准备直接拿起我的手去按手印。
他这不是在劝我。
他是在生吞活剥了我，去给他的小女儿铺路。
我冷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猛地用力一挥，将那张纸打落在地。
“父亲要替我做主？”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按大楚律例，纵马伤人致死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父亲若是心疼妹妹，不如您亲自去御史台顶罪？”
姜伯鹤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逆女！”
他扬起手，似乎想当众给我一巴掌。
但在触及我冰冷的目光时，他又生生停住了。
毕竟周围还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看着。
裴云铮上前一步，挡在姜伯鹤面前。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告。
“姜羡鱼，你别忘了。”
“你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还在姜家的铺子里。”
“你今日若是敢闹事。”
“你信不信，你母亲的牌位明日就会被请出姜家祠堂？”
他竟然拿我亡母来要挟我。
为了保住姜明璎，他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柳大娘子在一旁添油加醋。
“到底是从小没娘教导的丫头，半点规矩都不懂。”
“若不是看在姜家和侯府是世交的份上。”
“就凭你今日这般泼妇行径，我侯府就断不能容你。”
她端着婆母的架子，眼神里满是鄙夷。
“现在立刻捡起凤冠，去后堂把字签了。”
“我还可以做主，让你风风光光地进这个门。”
我看着这群豺狼虎豹。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们只是觉得，我活该受这份委屈。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
“柳夫人说得对。”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确实不能进侯府的门。”
柳大娘子以为我妥协了，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冷笑。
我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陪嫁丫鬟。
“半夏。”
“奴婢在！”半夏红着眼眶，大声应道。
我指着地上那件染血的飞鱼云肩。
“把这件衣服，还有那碎玉，全都给我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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