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那天，我分到了两张家属入场证。 一张给妈妈，一张给陪我读了六年书的女友。 妈妈腿脚不好，女友主动说去车站接她，让我安心参加授位仪式。 可轮到我上台时，台下属于我的两个位置，坐着她和我的师弟。 师弟举着相机，她替他挡住过道上拥挤的人群。 我攥着毕业证，直到下台才打开手机。 妈妈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校门外的石墩上，膝盖上放着给我带的饭盒。 【保安说没有证不能进。你先忙，妈在外面等。】 我立刻打给女友。 她压低声音： “你师弟第一次参加博士毕业典礼，想进来看看。” “阿姨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你穿学位服。” “他的腿不能久坐。” “我给他买水了，你能不能别在今天找事？” 身后，师弟轻轻扯她的袖子。 “到合影环节了，你答应帮我跟导师拍照的。” 她挂了电话。 我跑出礼堂，妈妈已经扶着栏杆站起来，笑着问我累不累。 饭盒里的饺子还温着。 后来，女友把拍好的照片发给我。 几十张照片里，她替师弟拍了单人照、师门照。 甚至拍了他试穿我学位服的样子。 可没有一张是我。 校门外，妈妈替我扶正帽穗，路过的保安帮我们按下快门。 【已经拍好了。】 【以后的事，也不用麻烦你了。】
林语熙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江洛白却按住了她的手。
“熙姐，师兄都说了他买单，你就别抢了。”
他转头看向我，眨了眨眼。
“师兄毕竟刚拿了博士学位，以后工资肯定比我们高多了。”
我没理他，直接把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这顿饭花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原本是为了感谢妈妈这些年供我读书的辛苦。
现在却成了一场闹剧。
吃完饭，妈妈说要回老家。
林语熙主动提出去送。
“阿姨，我开车送您去高铁站，顺便带洛白去一趟南区拿点资料。”
妈妈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事。”
“怎么会耽误，顺路的事。”
林语熙不由分说地提起妈妈的行李包。
走到餐厅门口，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林语熙去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停在台阶下。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江洛白熟练地坐了进去。
他按下车窗，冲我们挥手。
“师兄，快带阿姨上车吧。”
我拉开后座的门，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那是我对之过敏的雪松香。
林语熙明明知道，我的车里从来不放这种味道的香薰。
妈妈拘谨地坐在后座边缘，生怕弄脏了真皮座椅。
一路上，江洛白一直在跟林语熙聊实验室的趣事。
“熙姐，昨天那个离心机又坏了，幸好你在。”
“你要是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语熙单手握着方向盘，轻笑了一声。
“遇到事别总慌，多动脑子。”
“这不是有你在嘛。”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
我和妈妈坐在后排，像两个多余的拼车乘客。
到了高铁站，雨下得更大了。
林语熙把车停在落客区。
“阿姨，雨太大我就不下去了，您慢点走。”
她没有熄火，甚至没有解开安全带。
江洛白递过来一把折叠伞。
“师兄，这伞你拿着吧，别让阿姨淋湿了。”
那是我去年生日，林语熙送我的定制伞。
伞柄上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没有接，推开车门扶着妈妈下了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衣服。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加速的声音。
林语熙的车毫不留恋地汇入车流，溅起一片水花。
把妈妈送上高铁后，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公寓。
这套房子是我和林语熙研二时租的。
墙上还挂着我们去各地旅游的照片。
我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是导师发来的微信。
【景寒，麻省理工那边的博后录用确认书下来了，明天来我办公室签个字。】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好的，谢谢导儿。】
刚回完消息，玄关传来开门声。
林语熙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走过来把脱下的外套扔在旁边。
“你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一下，洛白的实验服不小心沾了试剂，我顺便拿回来洗了。”
我没动。
“林语熙，那是我的私人洗衣机。”
她皱起眉头。
“一件衣服而已，洗完了消个毒不就行了？”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好沟通了？”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和我相恋六年的女人。
六年前，她会在深夜陪我在实验室熬数据。
会为了给我买一块蛋糕跑遍大半个城市。
可现在，她觉得我让她晾一件衣服是不好沟通。
“你要是觉得不好沟通，可以去找好沟通的人。”
林语熙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陆景寒，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洛白刚进课题组，导师让我多带带他，我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你都已经毕业了，跟一个小男生计较什么？”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没跟他计较。”
走到卧室门口，我停下脚步。
“明天我会把我的东西搬走。”
林语熙在身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行，你搬。我看你能搬去哪儿。”
“别以为每次说分手我都会哄你。”
门被我轻轻关上。
隔绝了她笃定我会回头的底气。
我拿出登机箱，开始整理衣服。
不是赌气。
我是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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