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个月，方屿然就接到了裁员通知。 他说让他缓缓，调整一下心态再找工作。 我说好，一缓就缓了整整一年。 他从焦虑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理所当然。 我没催过他，因为我一个人的收入撑得起这个家。 直到公司年会。 作为部门负责人，我被灌了整整两轮酒。 同事把我塞进出租车，我抱着包吐了一路。 到了家门口，靠着门框歇了十分钟才摸出钥匙。 进门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想喊他，张了张嘴，声带像被人攥住了。 就那么靠着玄关墙壁闭上了眼。 第二天被手机闹钟震醒，早上八点。 身下是冰冷的瓷砖，身上什么都没盖。 妆花了一脸，外套袖口有一块干涸的呕吐物痕迹。 方屿然这时候从卧室出来了。 穿着我年前给他买的那套家居服，面色红润，脚步轻快。 他从我身边迈过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罐气泡水。 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能别在门口躺着吗？我妈今天视频电话，看见多不好。" 我就坐在地上看着他扭开气泡水的瓶盖，咕咚灌了一口。 那声"咕咚"特别响，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回音。 我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把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方屿然，离婚吧。"
我绕开他，走向衣帽间去拿我的通勤包。
方屿然举着平板跟在我身后，对着屏幕小声哄着康素琴，匆匆挂断了视频。
他把平板扔在床上，几步跨过来挡在衣帽间门口。
"池砚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算不上暴躁，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包容。
"就因为我一年没上班？”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环境不好，我以前是做总监的，总不能自降身价去干基层吧？"
"你一个人的工资完全够我们花，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逼我？"
我拎着包，抬头看他。
"我逼过你吗？"
这一年里，我连工作两个字都没在他面前提过。
三个月前，我急性阑尾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那时候是凌晨两点，我浑身冷汗，抓着他的手臂求他送我去医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含糊不清。
"忍忍吧，你那是吃坏肚子了，我明天早上约了猎头喝咖啡。”
“现在去医院折腾一宿，明天状态不好怎么谈工作？"
我死死咬着嘴唇，自己打车去了急诊。
医生说再晚来两小时就穿孔了。
做完微创手术，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输液，护工问我家里人呢。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里，方屿然十分钟前发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阳光明媚的露台餐厅，摆着精致的班尼迪克蛋和手冲咖啡。
配文是：慢下来，去感受生活本身的褶皱。
根本没有什么猎头，他只是约了以前的球友去新开的网红店打卡。
我把住院单拍照发给他，他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了一句语音。
"怎么还住上院了？女孩子家就是娇气，行了，你在医院好好休息，家里有我呢，不用操心。"
等我出院回家，水槽里堆着五天没洗的碗，散发着馊味。
猫砂盆满了，猫在客厅地毯上拉了一泡尿。
他戴着降噪耳机在书房打游戏，见我回来，摘下一边耳机笑眯眯地开口。
"老婆回来啦？正好，我饿了，你简单下个面就行，顺便把地毯洗一下。"
回忆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太阳穴里，连带着胃部又开始抽痛。
"方屿然，我从来没嫌弃过你没工作。"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嫌弃你没心。"
他怔了怔，随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伸手过来揽我的肩膀。
"又说傻话，我不爱你我跟谁过日子呢？"
"昨晚真是我睡太死了，我给你道歉行不行？今晚我给你炖汤，补补胃。"
"不用了。"
我推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律师，岑星阑。”
“如果你今天不去民政局，明天他会直接联系你走诉讼程序。"
方屿然看着那张烫金名片，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你还真找了律师？”
“池砚秋，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至于把家丑外扬吗？"
"你让我爸妈怎么想？让你的父母怎么想？"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越过他往外走，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我妈林婉仪。
她手里拎着一保温桶热汤，显然在门口听了有一会儿了。
方屿然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透着委屈。
"妈，您来得正好，砚秋昨晚喝多了，现在正跟我闹脾气要离婚呢。"
林婉仪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保温桶塞进方屿然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屿然受委屈了，妈都知道。"
她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池砚秋，你给我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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