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神色里浮现出一丝倦怠。
“昨晚的质谱数据还没跑完，你甩脸子走人，服务器卡死造成的损耗算谁的？”
季星野在一旁语气温和地附和：
“是啊师兄，宋老师这几天为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初审，连着熬了三个大夜。”
“你就别让她分心了，快把服务器的密钥给我吧，我替宋老师盯后半夜。”
我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年宋晚音刚拿到青年拔尖人才项目，急需一篇顶刊立项。
连续四十多天，我一个人泡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和无菌室之间，手上生满了冻疮。
最后一次离心机配平，宋晚音从背后抱住我，把脸颊贴在我的后背。
“知珩，等这项工作结题，等我拿到长聘教职，我就向全院公开我们的关系。”
“到时候，我们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养你最喜欢的边牧。”
那时候她的声音轻柔疲惫，带着让我毫无防备的温存。
为了她那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推掉了之江实验室的高薪邀请，自愿转为项目聘用人员，甘当她论文底下的隐形基石。
那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文章，最终的第一作者是她，通讯作者是她。
而我，只是致谢栏里一串冰冷的名字。
当时她说：“知珩，你在读博士，名利太早挂身上会招人眼红，等我评上正高，下一篇全给你。”
回忆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扯着神经。
“密钥在公共系统里，你自己去调。”
我看着季星野，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至于质谱数据，昨天下午五点，我已经把全部原始图谱和校准曲线抄送给了裴敬之导师的公共邮箱。”
宋晚音脸色骤然一变。
“你抄送给裴老师干什么？”
“那是我们小组的内部数据，还没经过脱敏处理！”
季星野也跟着皱起眉，语气急促：
“师兄，你怎么能越级汇报呢？宋老师才是课题组的实际执行负责人。”
“你这样让裴老先生怎么看宋老师？裴老本来就不赞成宋老师把经费多批给我们组......”
我冷冷打断他：
“裴老师是该重点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我的博士第一导师。”
“根据科技部经费管理条例，重大仪器使用原始数据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项目首席备案。”
“宋副教授，需要我把学术诚信管理条例背给你听吗？”
宋晚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压低嗓音训斥：
“顾知珩！你非要拿行政规矩来压我？”
“你明知道裴老师对星野进组的事有意见，你这是故意给他穿小鞋！”
季星野眼眶瞬间红了，下颌紧绷，声音低哑地握住宋晚音的手腕。
“宋老师，别为了我和师兄吵架。”
“要是师兄真的容不下我，我大不了退出这个课题，把署名权全还给师兄就是了......”
说着，他垂下眼帘，隐忍地偏过头去，露出脆弱而倔强的侧脸线条。
宋晚音连忙转身反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道：
“胡说什么，你的海外申请材料后天就要上传系统，没有这篇一作，你怎么通过初审？”
她回过头，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与冰冷。
“知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狭隘了？”
“星野底子弱，需要这篇二区文章镀金，你手握两篇顶刊，让一个并列一作会少你一块肉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脏像是被冻透了，连痛感都开始麻木。
“原来那篇环境毒理学的论文，你已经把一作换成了季星野。”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是我独自在通风橱前吸了半年有机溶剂、流了三次鼻血换来的成果。
上周系统提交前，宋晚音借口修改格式要走了最终文档。
宋晚音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依旧理直气壮。
“只是并列第一，名字排在他后面而已，对你评优秀毕业生没有任何影响。”
“我已经跟杂志社发了勘误申请，你再闹下去，只会让外人看我们组的笑话。”
我点了点头，甚至笑了一下。
“好，我不闹。”
宋晚音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挽我的胳膊。
“这就对了，晚上回公寓，我给你炖你爱喝的松茸鸡汤......”
我后退一步，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那是她高档教师公寓的门禁卡和钥匙。
“学院公寓的钥匙还你。”
“至于晚饭，你们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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