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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点,程砚便摘掉我的定制耳塞,把我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此刻海风迎面吹来,缺觉引起的恶心也在胃里翻腾。
我靠着车窗,给中介回了四个字。
【九点,过户。】
黑天鹅游艇码头的角落里,停着一艘落满灰尘的静音帆船。
船旗上印着“ZHI”。
去年程砚失眠最严重时,我破例熬了一夜,陪他在船上听白噪音。
那晚,他靠着我的肩,说只有和我待在一起,心里才静得下来。
现在他的失眠已经好了。
那艘属于我们的船被挤去了角落,正中的泊位换成了贺燃的柴油游艇。
周敏穿着冲锋衣站在甲板上,远远朝程砚挥手。
贺燃叼着雪茄跳上岸,冲底舱抬了抬下巴。
“嫂子,既然都醒了,也别光站着。”
“周特助吹风反胃,劳驾你下去把温着的姜汤端上来。”
我站着没动。
程砚替我把碎发拢到耳后,态度自然得让我挑不出错。
“底舱暖和,你正好去避风。”
“小周是忙公事受寒,你顺手帮她拿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底舱。
吧台上放着他的私人平板。
邮件推送亮起屏幕,弹出一封头等舱值机确认函。
月底飞往马尔代夫白马庄园的同行乘机人,写的是周敏。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拧开保温杯,把热姜汤倒进水槽。
随后,我从冰箱取出一罐冰镇姜汁汽水,全部灌进杯子。
昨晚,程砚还拿这趟行程哄我。
我嫌路远,他便抱着我保证,沿途都有他照顾,绝不会累着我。
只隔了一夜,占了我主卧的人,连这半个月的假期也接过去了。
甲板上传来他的叮嘱。
他说海风凉,让周敏多穿一件衣服。
我擦干手,签下王姨发来的三亚相亲确认书,又把飞三亚的专机订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他既然忘了给我的承诺,我也不用继续留在这里。
回到甲板,周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当场被呛得弯腰咳嗽。
“温姐,怎么是冰汽水?”
我靠进程砚怀里,抓住他的衣襟闭上眼。
“对不起,底舱发动机震得我头晕。”
“我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在分不清姜汤和姜汁汽水。”
程砚摸到我冰凉的手指,沉着脸训了贺燃一句,又解下羊绒围巾裹住我。
“不舒服就先回去。”
“今晚八点,我去顶层公寓接你吃饭。”
“这次不吵你,陪你好好睡一觉。”
我没有应声。
下船后,我走到垃圾桶旁,摘下围巾扔了进去。
程砚在甲板上看见了。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最后仍旧留在原地。
九点整,我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签完交割回执。
三千两百万全款落袋。
那两套房,我原本留着陪他躲清静。
现在正好换成离开的路费。
我回到公寓,准备取走保险柜里的护照和存单,却在玄关看见了一双眼熟的女士跑鞋。
主卧房门开着。
周敏拿着程砚的备用门禁卡,指挥保洁把我的真丝睡裙清出衣柜,再挂上她的职业套裙。
看见我进门,她弯唇笑了笑。
“温姐,程总看我最近加班太晚,说这边离公司近,让我先搬过来住一阵。”
“他还让我把主卧腾出来。”
“晚上他过来接您吃饭,顺便帮我暖房。”
我的睡裙和助眠枕,全被堆在沙发角落。
程砚把钥匙交给我时,曾说这里仅属于我,连他来之前都要打招呼。
如今,他连问都没有问,便拿我的房子替别人节省通勤时间。
我进屋打开保险柜,把护照和存单装进包里。
周敏跟到门边,声音放得很轻。
“温姐,您别多想,程总只是体恤下属。”
我拉好包链,从她身旁走过。
“不用解释,这套房今天已经过户了。”
“你想住多久,自己找新房东商量。”
我把门禁卡留在玄关柜上,转身进了电梯。
前往机场疗养酒店的专车才驶出地库,程砚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知知,还在气我早上拉你去吹风?”
“公寓备用卡是我给小周的。”
“你平时住老宅,那边空着也是空着,她搬过去每天能多睡两个小时。”
“等这阵子忙完,我再让人替你换套床品,别跟小姑娘计较。”
我望向车窗外。
原来他也知道,多睡两个小时有多难得。
只是如今,他的体贴给了周敏。
我连自己的床铺都得让出去。
我拉下眼罩。
“不用换床品了,阿砚。”
“房子已经卖了,今晚八点你准时过去,替周特助暖新房吧。”
我挂断电话。
车厢里总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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