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订婚时,却不许我坐主桌。
「我岳父是教授,你一身火锅底料味,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没档次。」
可他在澳门赌输了钱,第一通求救电话还是打给了我。
上一世,我卖掉火锅店,求遍亲友,才凑齐赎金把他接回来。
未婚妻却退了婚。
周凯把订婚戒指砸在我脸上。
「她爸都答应帮忙了,谁让你到处借钱,闹得人尽皆知!」
我举起少了两根手指的手,说他们等不了。
他看了一眼,嫌恶地扭过头。
后来,他约我去看新店面,把我锁进了冷库。
「姐,你再帮我一次。保险赔的钱,够我还债了。」
再睁眼,电话里又响起他的惨叫。
母亲扑过来抢我的银行卡。
我把卡揣回口袋,拨通他准岳父的电话,按下免提。
「叔叔,您女婿等着您救命。」
周凯立刻不哭了。
「姐!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1
「姐,你先把电话挂了!」
周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急得变了调。
我看着屏幕,右手仍按在口袋里的银行卡上。卡片边缘硌着掌心,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完好无损。
刚从冷库里醒来的那一刻,耳边仿佛还响着铁门合拢的声音。冷气灌进肺里,我拼命拍门,指甲翻起,指尖冻得失去知觉。我怕冷,也怕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窒息感。
上一世,我为了把他从澳门接回来,卖店、借钱,甚至断了两根手指。可他后来亲手把我锁进冷库,连我最后一声求救都没理会。
我看着面前的母亲。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放进口袋里的银行卡,手已经伸了过来。
「姐,你听见没有?赶紧挂了!」
周凯还在催促,背景里夹杂着男人不耐烦的催促声。
我没有答应。
「你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林叔叔是你的准岳父,你出了事,我当然得找他商量。」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母亲听见林叔叔三个字,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手肘挡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急得直瞪我。
我没理她,直接把周凯的电话切到保持通话,拨通林教授的号码。接通后,我将两路通话合并,再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叔叔,您女婿等着您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林教授略带疑惑的声音。
「小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叔叔,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实在没办法了,周凯在澳门出了事。他在赌场赌钱输了,现在被人扣着,对方要我们拿钱赎人。我知道这种事说出来难听,可他马上就要和您女儿结婚了,我想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求您帮忙。」
「什么?赌博?」
林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周凯在澳门赌博,被人扣住了?」
「是。对方催得很急,我一个人实在凑不出这么多钱,只能求您帮忙。」
母亲再次扑过来,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一把将手机拿起来,避开她的手。
「叔叔,您先别挂。周凯也在电话里,您可以亲自问他。」
「林叔叔,您别听我姐乱说!」周凯急忙辩解,「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碰上点麻烦,没她说得那么严重。」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被人扣住?又为什么要拿钱赎人?」
周凯支吾了半天。
「就是......玩牌输了点钱,他们不依不饶。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输了点钱,需要你姐姐打电话向我求救?」
林教授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周凯,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踏实本分的年轻人。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澳门赌博欠债,还被人扣住了?」
周凯急忙说:「林叔叔,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您先别告诉婉婉,我回去一定跟她解释清楚。」
母亲趁机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赶紧把电话挂了!」她咬着牙低声说。
我抽回手,目光落在手机上。
林教授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这件事我不会替你出钱。你应该先想想怎么跟我女儿解释。」
「林叔叔,您不能不管我啊!我马上就要和婉婉结婚了!」
「婚事以后再说。」
林教授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小周,你也别再替他借钱。赌博欠下的债,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电话随即断了。
周凯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
「姐,你满意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着仍在通话中的屏幕,慢慢收回手。
「你刚才不是让我挂电话吗?」
「你......」
「现在人家知道了,你该高兴了。至少以后不用再费劲瞒着准岳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他压低的怒吼。
「这事不能让他知道!你到底想害死我吗?」
我没再回答。
2
周凯又连着催了几次,叫我给林教授回电话,说刚才都是误会。
至于那些刚才还扬言要弄死他的人,他反倒顾不上了。
我听得想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替他还债,他嫌我借钱丢人;我断了手指救他,他嫌我毁了他的婚事。
如今他连被人扣在澳门的处境都没改变,张口仍旧是让我替他遮掩、替他出钱。
「我不会拿钱给你填赌债。」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拿钱。」
周凯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开着火锅店,手里怎么可能没钱?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出事?」
我没有再跟他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
母亲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还真打算见死不救?」
她指着我的口袋。
「把银行卡拿出来!」
「那是我的银行卡。」
「你弟弟现在都要出事了,你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母亲伸手来拽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朝我的口袋摸过去。我退开半步,避开她的手。
「妈,你觉得我应该拿钱救他,那你准备出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地瞪着我。
「我哪有钱?」
「你是他妈,你可以拿养老积蓄,也可以找亲戚借。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耗,不如自己去凑钱。」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你亲弟弟!」
「他也是你的亲儿子。」
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死死不肯松开。
「你不能走!今天这事不解决,你哪儿也别去!」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放开。」
「你把银行卡交出来!你先把人救回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不会拿钱。」
我用力抽回手,拉开门。
「你要救他,就自己去凑。现在每耽误一分钟,对方都可能继续催钱,你拦着我有什么用?」
母亲追到门口,声音又尖又急。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停了一下。
上一世,我最怕听见这句话。
每次母亲拿断绝关系威胁我,我都会妥协。
这一次,我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
门在身后关上。
我下楼时,手机又响了。
是周凯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姐,你真要看着我死?」
我没回复。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母亲。
她发来一条语音,哭声刺耳。
「你不救,我自己救!我就不信,这个家离了你还过不下去了!」
我听完,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终于决定亲自承担一次了。
3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火锅店盘点进货单,母亲就打来了电话。
「你舅舅借了五万,你二姨借了三万,还有你大伯那边,答应先拿十万出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得意。
「你听见没有?这么多亲戚都愿意帮忙,就你这个当姐姐的心硬。你就不能跟着拿一点?大家都出了钱,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我翻了一页账本。
「钱凑齐了吗?」
「还差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
「你大伯说手头紧,只能先拿十万。你二姨那边还得等两天。」
「那你继续凑。」
「你......」
她像是被我的态度噎住了。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再想想办法。你店里每天流水那么多,先拿一部分出来周转不行吗?」
「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行,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巴不得你弟弟出事。」
她挂断电话。
中午,舅舅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问:「你妈是不是还在找人借钱?」
「应该是。」
「她昨天跟我说,周凯只欠了二十多万,先凑一笔钱就能把人接回来。今天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舅舅压低声音。
「他总共欠了六十八万。你妈之前只说了二十多万,剩下的四十多万,她压根没告诉我们。」
我问:「亲戚们一共凑了多少?」
「十八万。你二姨、大伯和我都出了钱,原本以为这笔钱够先把人弄回来。结果对方说,剩下的五十万也得有人担着,否则后面还会继续找周凯。」
舅舅停了停,又问:「你妈是不是也找你要钱了?」
「找过。」
「你知道她准备怎么办吗?」
「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她现在到处找人借钱。你说这事闹的,周凯自己欠下的债,怎么最后弄得一家人都跟着填窟窿?」
我没有替母亲解释。
「舅舅,他欠多少钱,就该还多少钱。你们愿意借是情分,不愿意借也没人能怪你们。」
「我知道。可你妈毕竟是他亲妈,已经铁了心要救他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母亲又打了过来。
这次,她没有哭。
「我问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急。
「周凯一共欠了六十八万,之前跟我说的二十多万,只是他先前借的钱。后来又在里面翻本,越输越多。」
六十八万。
我早就猜到不会少。
母亲继续说:「亲戚们凑了十八万,对方答应先收这笔钱放人,剩下五十万可以分期还。我已经把自己的养老积蓄拿出来了,剩下的债,我也会想办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我没再劝。
三天后,周凯回来了。
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我人已经接到家了。
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钱已经给了,对方答应分期偿还剩下的五十万。我也签了还款协议,答应由我负责还这笔钱。」
我问:「那十八万,你直接给了对方?」
「没有,分两笔转给周凯了。他说得由他去结账。」
「你不怕他拿去继续赌?」
「我就在旁边盯着,办完才带他回来。」
我没有再追问。
母亲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语气软了下来。
「你弟弟这几天受了不少罪,你这个当姐姐的,回来看看他吧。」
「不去了。」
「你......」
「我还有事。」
我挂断电话。
次日上午,店里还没开门,母亲就扶着周凯找来了。
他脸色苍白,衣服皱巴巴的,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扶着周凯坐下,拿纸巾给他擦脸。
周凯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妈,剩下的钱你什么时候能弄到?」
母亲擦眼泪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钱?」
「剩下的五十万啊。」
周凯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那边只答应宽限一段时间。你赶紧想办法,把钱凑齐了,省得他们再找上门。」
母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我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养老钱也拿出来了。剩下的五十万,我还签了分期协议。你还想让我去哪儿弄钱?」
周凯抬起头。
「那你不会再找亲戚借吗?」
母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一直没有开口。
周凯这才转过头看我,像是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个能拿钱的人。
「姐,你也在啊。剩下的钱你先帮我垫上,等我缓过来再还你。」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母亲也转头看向我,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下一秒,周凯又催了一句。
「妈,你先给我姐说说。她店里有钱,只要她肯拿出来,这事就能解决。」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攥紧装着还款协议的文件袋,半晌才说:
「先回家吧。你姐今天忙。」
到了这时候,她仍在替他找台阶。
4
那天,周凯没能从我这里拿到钱。母亲带他离开时,还说他刚回来受了惊,让我别跟他计较。
一个月后,第一笔分期款到期。
母亲早早给我打了电话。
「周凯这次还差八万,你先拿出来周转一下,等他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正在店里核对当天的进货单。
「没有。」
「你怎么又没有?你弟弟都快被逼死了,你还有心思安排自己的钱?」
我没再理她,直接挂断电话。
下午四点多,店里刚过了午市,几个客人还坐在靠窗的位置。
母亲带着周凯走了进来。
她把我叫到收银台旁边,压低声音问:「早上跟你说的八万,准备好没有?」
「没有。」
「周凯今天必须把钱还上,对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我把收银台里的账本放回抽屉。
「他欠的钱,让他自己想办法。」
周凯在旁边听见,脸色难看。
「姐,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你欠钱,怎么成了我逼你?」
他还想说什么,两个男人已经跟着走进店里。
其中一个拿着文件袋,径直走到周凯面前。
「周凯,今天是约定的还款日。八万块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
周凯往后退了一步。
「我现在确实没钱,你们再宽限几天。」
男人把文件袋里的协议抽出来,摊在桌上。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欠款人是你,担保人是你妈。她在协议上签了字,五十万分期还款的责任也写得清清楚楚。今天这笔钱,必须给个说法。」
我朝店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把靠门的客人领到里面,又示意后厨照常出餐。
「店里还有客人,有什么事出去谈。」
拿着协议的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有理会。
「我们今天只找周凯。欠款到期,他总得给个交代。」
周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都说了再宽限几天,你们天天追着我有什么用?」
另一个男人伸手拦住他。
「宽限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今天先把还款计划说清楚。」
母亲立刻冲上去挡在中间。
「你们别碰我儿子!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阿姨,你是担保人,我们当然也会找你。但欠款人是他,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可他刚回来,身上也没钱,你们总得给人一点时间吧?」
周凯躲在母亲身后,抓着她的肩膀。
「妈,你跟他们说清楚,我现在不能跟他们走。」
母亲张开双臂,死死拦着那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不耐烦地侧身,想绕过她。
母亲抓住对方的衣袖。
「不许为难我儿子!」
周凯脸上挂不住,猛地扯她的手。
「你松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母亲不肯放。
「你跟他们把话说清楚,他们就不会再找你了!」
「我让你松手!」
周凯猛地推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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