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护士说是电压不稳。我爷爷站在产房门口,手里还拎着电工包。老爷子说,这栋楼的电是他亲手布的,三十年没出过毛病。爷爷给我取名裴熹。熹是光。家里人叫我灯灯。我一心慌,灯就闪。我哭得厉害,整栋楼就跳闸。这事只有裴家人清楚。外人来了,只会说一句:你们家线路该换了。六岁那年,大哥领回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女人蹲下来摸我的脸,说,这就是灯灯吧,真漂亮。下一秒,整栋楼的灯全灭了。我妈手里的杯子磕在桌沿。爷爷慢慢抬起头。只有那女人还在笑。她看不见。满屋子裴家人,脸都白了。
护士说是电压不稳。我爷爷站在产房门口,手里还拎着电工包。老爷子说,这栋楼的电是他亲手布的,三十年没出过毛病。爷爷给我取名裴熹。熹是光。家里人叫我灯灯。我一心慌,灯就闪。我哭得厉害,整栋楼就跳闸。这事只有裴家人清楚。外人来了,只会说一句:你们家线路该换了。六岁那年,大哥领回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女人蹲下来摸我的脸,说,这就是灯灯吧,真漂亮。下一秒,整栋楼的灯全灭了。我妈手里的杯子磕在桌沿。爷爷慢慢抬起头。只有那女人还在笑。她看不见。满屋子裴家人,脸都白了。
我妈问:“带谁?”
大哥说:“我儿子。”
我妈手一滑,电话差点砸地上。
我爸从沙发上坐直了:“你说什么?”
大哥又说了一遍:“我儿子。七岁了。”
那天下午,裴家老宅跟过年一样忙。周叔把餐厅的桌子擦了三遍,我妈换了新桌布,我爸开了一瓶放了很多年的酒,又放回去,说还是先别开。
爷爷没动。
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支旧试电笔。那支试电笔跟了他三十年,笔帽都磨白了。
“裴叙几点到?”爷爷问。
周叔说:“大少爷说六点。”
爷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把东厢的灯打开,”爷爷说,“别让人说裴家连灯都舍不得开。”
六点整,铁门响了。
大哥裴叙先进来。他三十一岁,个子高,穿深灰色大衣,脸上看不出什么。大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米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蓝色水壶。
女人身边躲着一个男孩。
男孩比我还高半个头,瘦,眼睛很大,抓着女人的衣角,不看我。
我妈先迎上去:“这就是......”
大哥说:“宋美。我大学同学。”
女人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阿姨好。”
我妈愣了一下。宋美比我妈小不了几岁,这声阿姨叫得很顺口。
爷爷没站起来。老爷子坐在堂屋,看着那个男孩。
“叫什么?”爷爷问。
宋美蹲下来,把男孩往前推了推:“安雨,叫太爷爷。”
男孩不出来。他往宋美身后缩,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大哥说:“他怕生。”
爷爷说:“怕生好。总比见谁都亲强。”
这话不好接。大哥站着,没动。
我爸打圆场:“先坐,先坐。饭都好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宋美坐在大哥旁边,给安雨夹菜。宋美夹菜的动作很稳,筷子不碰碗沿,菜摆得整整齐齐。她给每个人都倒了茶,轮到我爷爷的时候,她说:“爷爷,您喝茶。”
爷爷说:“我自己来。”
宋美手停在半空,笑了一下,把茶壶放下。
我妈问她:“宋女士做什么工作?”
宋美说:“儿童营养师。以前在医院,现在自己做工作室。”
我妈说:“那挺好。安雨养得真好。”
宋美说:“他挑食。我每天变着花样做。”
宋美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往我这边偏了一下。
“灯灯也挑食吧?”宋美问。
我把嘴闭上。
我妈替我答:“她不吃胡萝卜,也不吃芹菜。蔬菜只吃西兰花。”
宋美笑了:“那跟我家安雨一样。安雨也不吃芹菜。”
宋美说着,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灯灯,阿姨给你带了礼物。”
宋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只发卡,浅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小蝴蝶。
“我自己做的,”宋美说,“不扎头发也能戴。”
宋美伸手,想给我别上。
那根手指头碰到我的耳朵。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整栋楼黑了。
餐厅、堂屋、走廊,全黑了。窗外梧桐巷的路灯也灭了。远处有人“哎”了一声,接着是狗叫。
黑漆漆的屋里,我妈的杯子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周叔说:“我去推闸。”
爷爷说:“别动。”
老爷子声音不大,周叔就站住了。
应急灯亮起来。绿色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宋美还蹲在我面前,手停在半空,发卡掉在地上。
宋美看不见灯闪。她只看见屋里黑了。
“怎么了?”宋美问,“是不是跳闸了?”
没人搭腔。
大哥说:“灯灯,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我的嗓子直发抖。
爷爷慢慢站起来。老爷子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身后。他的手很大,手心很干。
“周叔,”爷爷说,“去把总闸推上。看看是哪一路。”
周叔去了。
餐厅里没人说话。安雨被吓到了,往宋美怀里钻。宋美抱着儿子,轻轻拍他的背:“不怕,不怕,一会儿就来电。”
宋美拍孩子的动作很轻柔。
可我瞅见她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那模样是在算计什么东西。
电来了。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爷爷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说:“吃饭。”
没人动筷子。
大哥说:“爷爷,刚才......”
爷爷说:“线路老了。”
大哥说:“我会处理。”
爷爷说:“你处理什么?查线路,还是查人?”
大哥把话咽回去。
那顿饭后面吃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宋美再没靠近我。她坐在大哥旁边,给安雨剥虾,给大哥盛汤,偶尔抬头对我妈笑一下。
宋美笑得很客气。
可每次她笑,我都想往桌子底下钻。
饭后,爷爷把大哥叫进书房。
我躲在楼梯拐角,听见爷爷问:“孩子是你的?”
大哥说:“亲子鉴定做了。”
“那个女人呢?”
大哥没接。
爷爷说:“七年前我给你那笔钱,让你跟她断干净。你断了。现在她带着孩子回来,你跟我说是巧合?”
大哥说:“她当年不知道怀孕。”
爷爷冷笑了一声。
“她知道,”爷爷说,“她比你知道得早。”
书房里没了动静,隔了老半天。
大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大哥看见我坐在楼梯上,停了一下。
“灯灯,”大哥说,“叫宋阿姨。”
我没叫。
大哥站了一会儿,下楼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东厢有动静。周叔在给人铺床。宋美和安雨没走。
我爬起来,趴在窗户上看。
东厢的灯亮着。宋美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她手里拿着那只蓝色发卡,翻来覆去的看。
然后宋美抬起手,把发卡别在了窗帘上。
灯闪了一下。
宋美抬头看了看灯泡,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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