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承包的鱼塘赚了钱,在村口摆了二十桌流水席。 没人叫我。 我带着儿子从镇上回来,席上正闹着酒。 赵建国坐在主桌,怀里抱着寡嫂的儿子,正把一只崭新的铁皮青蛙往他手里塞。 我的儿子宝根缩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 他怀里那把我用木头给他削的弹弓,被抢了过去,扔在地上。 赵建国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个破木头杈子,有啥好玩的,回头我给宝根也买个铁皮的。" 上一世,我就信了这句话。 信到宝根高烧没钱看病,他却拿着家里最后的积蓄,给那个孩子买了铁皮青蛙。 我死在冬天的破屋里,他没来看过一眼。 重来一世,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弹弓,擦干净上面的泥。 然后看着他—— "赵建国,我们离婚。"
求婚那天,顾言靠着椅背,随口问了句:"你和鹿宁酿的那坛土酒,花了多少钱?"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同心酒。 那是我和鹿宁跑到乡下老宅,用了整整一个夏天酿出来的,要留到婚礼那天一起喝的。 她说,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时光胶囊。 而鹿宁,已经失踪了整整一个月。 我还没开口,顾言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不就一坛酒吗,别不识好歹。戴上手镯给我看看。"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脸,心里涌起一丝寒意。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鹿宁?
周鸿运拿下千万订单那天,酒店包了三层。 没人给我留座。 我赶到时主桌已经敬了三轮酒。 那个花瓶摆在正中央,红绸裹着。 我被领到最角落的家属席。桌上连热菜都没有。 我怀里抱着手稿。三百二十页,写了四年。 导师说这份东西能拿国家奖。 可周鸿运却说一文不值。 小雅坐在周鸿运右手边,给他剥虾。 主桌的腿晃了。 周鸿运扫一圈,伸手抽走我怀里的稿子,折两下,塞进桌腿底下。 "正好。"他拍拍手,转身端起花瓶递给小雅,"小雅才配得上这么有品味的东西。" 油渍从桌缝里渗下来,浸进我的字迹。 上一世我没拦。 因为他挣钱养家,因为婆婆说我不知足,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女人写论文是不务正业。 那份稿子被他论斤卖了废品。 我错过了评选,错过了留校,一辈子窝在他公司做免费会计。 直到他和小雅的婚礼请帖寄到我的病床上。 我死的时候手边一页稿纸都没有。 重活一次,我走上前,蹲下,从桌腿底下把稿子抽出来,一张张抖掉油渍。 然后站起来—— "周鸿运,我们离婚。" 他的笑僵在脸上。小雅抱着花瓶,嘴半张着,合不上。
顾言拿金奖那天,庆功宴摆了十八桌。 他没让我去。 "都是业内人,你去了插不上话。" 我是从电视直播里看见的。 他举着奖杯站在台中央,主持人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天赋,说勤奋,说十年如一日。 感谢了评委,感谢了团队,感谢了投资人。 没有我。 获奖那道菜叫"锦鲤戏莲"。 配方写在我的手写菜谱第23页,改过三十七遍。 他的二十八道招牌菜,每一道都从这本菜谱里来。 对外,他是天才主厨。 我是家庭主妇。 镜头扫到观众席第一排,林薇坐在那儿。 他切了一块蛋糕送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住。 顾言说:"还是你懂我。" 我关掉电视。 从柜子底层翻出那本菜谱,封皮磨白了,内页翻起了毛边。 门响的时候我没抬头。 顾言带着酒气进来,把奖杯搁在餐桌正中间,碗筷被推到一边。 "你在家歇着也好,那场合你不自在。" 我把菜谱摊开,放在奖杯旁边。 "顾言,我们谈谈那些菜的版权问题。"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臣渊躺在氧气罩下。 决定和他联姻,是因为他极度厌烟。 不碰烟,不近烟,闻到烟味会皱眉离场。 林氏注资百亿进顾家,我要的就是这份干净。 可眼前这个人,替沈悦挡了一包厢的二手烟,哮喘发作住进了医院。 沈悦蹲在床边哭,看见我,哭得更大声了。 "嫂子,他都是为了救我......我让他别挡,他不听,他就是太重感情了。" 我没看她。 我在找顾臣渊的左手腕。 上面应该有一块表,去年在日内瓦定制的,表盘内侧刻了他的名字,全球一只。 左手腕是空的。 右手攥着东西。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个红绳编的平安符,编绳线头都是毛的。 沈悦的哭声小了:"那个......是我送他的,就五块钱的东西,他非要带着......" 我笑了。 原来他的命,只值五块钱。
脑子里又被扯了一下。 有东西从识海里被抽走了。 我是药王谷这一代的真传弟子。 十二岁过九道药考,十五岁独创三套针法。 师父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医骨。 可我妈不这么想。 她趁我熟睡,在我识海里种了一枚共感铃。 从那天起,我脑子里想什么,妹妹苏晴就能同步收到。 今早我在药房替一个老人辨症。 刚在心里断出厥阴寒热错杂,隔壁诊室的苏晴就对着直播镜头,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弹幕刷疯了。 "苏晴老师太厉害了!" "当代女华佗!" 我妈坐在屏幕前,连发三条朋友圈。 我的神识感悟,全变成了苏晴的名医人设。 粉丝、头条、代言,一样不少。 晚上回到房间,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偷来的才华,你们真的握得住吗?
结婚纪念日那天,顾言之亲手为我带上了他精心挑选的项链。 钻石折射着灯光。 我很喜欢。 他站在我身后,把冰凉的链子扣上我的脖子,嘴唇贴着我耳边轻声说: "真美。刚好能遮住你锁骨上的小月牙。" 我的手停在餐桌边沿。 小月牙。 这个名字,是我和林晚为锁骨下那道疤取的。 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林晚,已经失踪了整整一个月。 她说去山里度假。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我看着顾言之若无其事的笑脸,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怎么会知道"小月牙"?
陆辞的急诊单是我签的字。 决定嫁给他,是因为他跟别人不同,干净,自律,有边界感。 毕竟他芒果过敏,最高等级,碰一下就休克。 三年来,片场清除一切芒果制品,通告餐逐份审核,出席活动的每一份菜单都经我的人过目。 没有一次例外。 我花十个亿,三年时间,把他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推上了影帝的领奖台。 可影帝之夜,该站在全球导演引荐会上的人,消失了。 我在芒果林外面找到的他。 满脸红疹,呼吸快没了,蜷在地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怎么掰都掰不开。 急救车上,护士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他的手指。 掉出来一只香囊。 廉价的绒布,里头塞着芒果干,针脚歪歪扭扭,绣了一个字。 悦。
我在暗室里睁开眼,影子又在往外淌。 顺着门缝,一寸一寸,流向隔壁苏宏的房间。 本司命在天庭掌了三千年生死簿,却投胎成了个哑丫头。 靠着万物枯荣一手管的老本行,我随手种的药草都能起死回生。 直到母亲在我和苏宏之间刻了一道咒术。 我的生机,就成了他的命。 苏宏出门问诊,满城百姓跪在道边喊他神医转世。 我在密室里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管,一天比一天浅,里头流的东西快要变得透明。 门响了。 母亲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 我以为是给我的。 她绕过我,把碗搁在窗台上。 "等你哥回来喝。"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药丸,掰开我的嘴,塞了进去。 嗓子里最后那点震动也灭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乖女儿,妈这是为你好,你本来就不会说话,吃了这个省得你哥分心。" 苏宏回来的时候脸色红润得过了头。 他端起红糖水一口闷了,打了个嗝,顺手拍拍我脑袋。 "姐,你怎么又瘦了?" 我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几根快要透明的血管,又看他碗底残留的那层红。 他的红,都是我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但我看着苏宏那张愈发红润的脸,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催命符。
周铭公司上市那天,我在家改了十四个小时的代码。 系统有个致命漏洞,他把任务甩给我:"你在家反正也没事。" 直播里他站在交易所大厅,身边站着运营总监林薇,笑得比他还灿烂。 敲钟时弹幕刷满了"周总牛逼"。 没人提我的名字。 我泡了碗面,坐在满屏代码的电脑前看完整场直播。 上一世也是这样。 项目拿了国家级大奖,他上台致辞,感谢了投资人、感谢了团队、感谢了林薇"没日没夜的付出"。 我坐在台下,等他说我的名字。 没等到。 回家后我问他,他扯着领带看我一眼:"你一个写代码的,懂什么商业表达?台上说老婆帮忙写程序,投资人怎么看我?" 我不敢再问。 因为他说这是为了公司,因为婆婆说女人别抢男人风头,因为林薇拍着我的肩说"嫂子格局大一点"。 委屈咽了十七年,查出肝癌,住院那天他在跟投资方打高尔夫。 我死后第三天,他让保洁清了我的书房。 那本记了六年核心算法的笔记本,论斤卖了废品。 重活一次,我关掉直播。 桌上笔记本还在,封皮翻得起了毛边,每一行公式都是我的。 我把它拿过来,放在面前。 "周铭,这次,我们该算算了。"
震耳欲聋的音浪砸向我,耳膜剧痛。 我慌忙去翻包里的专业降噪耳塞。 一只手却先我一步,夺走了它。 林浩,我未婚夫周哲的“好兄弟”,捏着耳塞冲他笑得一脸爽朗。 “哲哥,你看嫂子,嫌我们low呢,来这种地方还带这玩意儿。” 周哲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苏瑶,来都来了,别扫大家的兴。” 他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不就是声音大点吗?” 我看着他,把那对救命的耳塞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耳边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猛地炸开。
我正用康复器械,一格一格拉伸僵硬的指节。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 林昭言推门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器械。 “又是心理作用?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重回舞台?” 他的手机响了。 是许俏。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许俏娇媚的笑声。 “昭言哥,嫂子不会还在为那点小伤神吧?她就是太金贵了,不像我皮实。” 林昭言挂断电话。 他盯着我微微颤抖的手,扯出一抹冷笑。 “我这样的男人为你铺路,你别不知足。”
顾承泽将去冰雪酒店的机票甩在桌上。 我看着那目的地,摇了摇头。 “我的心脏受不了零下三十度的低温。” 他嗤笑一声。 “苏瑶,我需要一个体面的未婚妻在场,你别不识好歹。” 最终,我还是被他强行带到了这家冰雪酒店。 大堂里暖气开得太足,冷热交替间,我胸口一阵发闷。 我下意识去摸我的包,那里有我的急救盒。 一只手却按住了我的手腕。 是顾承泽的商业伙伴,林晚。 她笑得爽朗,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嫂子,承泽哥的求婚仪式马上开始了,你这时候不舒服,是不是不想让他好过啊?”
顾川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到了黑漆漆的洞口。 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来。 我的脸瞬间白了。 幽闭恐惧症让我呼吸开始不畅。 我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平安扣。 林月却在旁边笑出声,拍了拍顾川的肩膀。 “川哥,嫂子就是太娇气了,你得强硬点。” 顾川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带着不耐烦。 “别给我丢脸,苏瑶。” “今天必须把这个毛病给我改了!” 我拽着他的衣角,浑身发抖。 “求你,我们回去,我真的......会死的。”
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 我被江彻的朋友们笑着推下了海。 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脚下踩不到底的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死死抱住怀里那件褪色的旧救生衣,拼命想游回船边。 林菲菲轻松地从我身边游过。 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她冲船上的江彻大喊。 “阿彻,你老婆体力不行啊。” “还是你送的潜水表没用?” 我抬头看去。 正对上江彻冰冷的眼神。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江彻。 你忘了我为什么怕水了吗?
我正对着屏幕,为文学大赛的稿子做着最后的冲刺。 “啪”的一声。 江辰带着一身酒气,猛地合上了我的电脑。 “我的未婚妻居然是个写垃圾网文的。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拧成死结。 我的心一沉。今晚十二点就是截稿的最后期限。 一本精装书被他扔在我面前。 是竞品作者林雅的新作。 “多学学人家林雅,这才是女人该做的事。” 他扯了扯领带。眼底透出施舍般的关爱。 “我已经帮你约了她,让她今晚教教你怎么融入我们的圈子。”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脸。 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江辰,你确定要我现在跟你出去吗?”
我和姐姐白手起家。 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行业新星。 她爱上了我们亲手提拔的CEO,裴浩。 姐姐嫁给他那天,我长舒一口气。 以为终于可以退居幕后,躺平享福。 可就在公司上市前夜,一场人为制造的连环车祸,带走了我和父母。 我怨气不散。 化作游魂,只能跟着我唯一的姐姐。 我看见裴浩一步步夺走她的股权。 将她扫地出门。 我看见她在阴暗的出租屋里,抱着我们第一张产品设计图,日渐消瘦。 最后抑郁而终。 我看见裴浩和他的“好兄弟”林潇,在我们曾经的家里,举杯庆祝。 姐姐断气前,对着空气喃喃。 “小妹,对不起。” “姐没守住我们的心血。” 血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再一睁眼。 我重生了。 回到姐姐接受裴浩求婚的这一天。 他正深情款款地单膝跪地。 “莹莹,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家宴上,庆祝我科研项目大获成功的香槟刚打开。 我的未婚夫顾凯,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小雅,这是我拟的《科研成果家庭贡献协议》,为了咱们的未来,你把它签了。” 我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顾凯揽住我的肩,语气居高临下。 “我知道你厉害,但你的成果没有我们家的人脉去运作,就是一张废纸。” “把第一作者给我,再把我的导师列为通讯作者,这个成果才能价值最大化,懂吗?” 协议的条款刺眼无比。 “乙方(我)自愿将本次科研成果所有权与署名权,与甲方(顾凯)共享,优先保障甲方用于职称评定。”
奶奶八十大寿的宴席上,堂妹林倩抢先一步,把一个翠绿的镯子戴到了奶奶手上。 “奶奶,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托人买的冰种翡翠,您戴着真好看!”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抓着姑姑的手不停炫耀。 “看见没,还是我倩倩有孝心!” 轮到我了。 我把精心包装的盒子打开。 “奶奶,这是我带团队研发的智能健康手环,能24小时监测您的身体数据,有异常会自动呼叫我跟爸妈。” 奶奶只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哦,一堆塑料,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她把我装手环的盒子推到一边,摸着腕上的翡翠。 她抬眼看我。 “小雅啊,你堂妹这么有孝心,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也该多表示表示?”
敬茶环节,儿媳林蔓的茶杯刚递到我嘴边,她妈就笑着按住了。 “亲家母,我们蔓蔓是独生女,金贵。你那个祖产信托基金,得先划一半到她名下,给我们娘俩一个保障。” 我还没开口,我儿子魏哲就一把抢过文件。强硬地塞到我手里。 “妈,签吧!不就一半吗?以后我养你!” 他语气里理所当然的不耐烦,让我心口一凉。 我没理他。只看着林蔓。 “要我签可以,但你得另签一份承诺书。” 林蔓的脸瞬间白了。随即又委屈地红了眼。 “阿姨,我妈也是为我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收回目光。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把那份厚重的基金文件,一页一页地重新装回了文件袋。 这样的继承人和儿媳,我们家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