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镇守边关那年,女儿受惊落水,获救后心智始终像个孩童。 我怕她将来被人欺负,便收养了三名战死部将的遗孤。 我亲自教他们骑射,替他们请封爵位,又把他们当成女儿日后的依靠。 他们年幼时,争着替女儿梳头。 “母亲放心,我们会护妹妹一辈子。” 我从边关回京那日,却看见女儿披头散发地站在长街上。 她养了十几年的长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还画着难看的墨痕。 三个养子陪在永宁郡主身边。 只因永宁说自己生辰将至,想用女儿的头发做一顶假髻。 女儿不愿意。 老大按住她的肩,扇她巴掌。 老二抢走她我亲手做给她的发簪,狠狠摔碎。 老三亲手剪下她的头发,还命人把她赶上长街,让所有人看看“不听哥哥话”的下场。 女儿看见我,立刻捂住脑袋。 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哭着问: “娘,我变丑了,你会不会也讨厌我?” 我心疼得在滴血! 永宁郡主却戴着用女儿头发做成的假髻,笑着走到我面前。 “长公主一向有大将风范,想必不会为了一个傻子怪罪他们吧?” 我将披风盖在女儿头上,一把撤下永宁头上的假髻。 “他们的爵位是我请来的,今日,我便能亲手收回去。” “咱们的仇,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清算!”
女儿五岁那年高烧烧坏了脑子,心智永远停在了七岁。 我怕自己出事后没人照顾她,便从福利院收养了三个聪明懂事的男孩。 我供他们读书,给他们铺路,把他们一个个培养成人上人。 他们也曾牵着女儿的手向我保证: “妈妈放心,以后我们就是妹妹的靠山。” 二十年过去,他们确实把女儿照顾得很好。 后来我参加他们给女儿准备的生日宴时,看见女儿戴着狗耳朵,趴在餐桌下面学狗叫。 只因三个养子共同喜欢的女孩林薇说,她小时候被狗咬过,想看看“傻子学狗是什么样”。 女儿不肯,老大便拆了她最喜欢的布娃娃。 老二端走生日蛋糕,吓唬她不学就过不去生日,今天就会死。 老三举着手机录像,还笑着哄她: “妹妹乖,学得像一点,薇薇姐姐高兴了,我们就奖励你。” 女儿看见我,立刻从桌底爬出来。 她满脸奶油,膝盖已经磨破,却还委屈地问我: “妈妈,你看我学得像吗?” 满屋笑声停了。 三个养子还想解释这只是个玩笑。 我抱起女儿,砸了面前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餐桌。 “吃我的饭,住我的房,拿我给的前程,最后拿我的女儿给外人逗乐?” “我看你们个个都是狗,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滚出去自己找主人。”
我醒来时,右手握着一把刀,半边身子都是血。 旅馆的电视里正在播报昨晚的凶案。 死者我认识。 他是我以前的上司。 头一阵剧痛,打开手机,发现昨晚十点他给我打过电话。 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旅馆,更不知道这些血从哪来。 心头闪过强烈不安,我立刻跑去洗手间冲掉血迹。 再抬头,镜子里的脸让我愣了几秒。 那张脸明明属于我,我却好像不认识他。 陌生感转瞬即逝。 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你是谁吗?想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来这里,我会告诉你。】 而他给的地址,正是凶案现场。
养姐死在看守所后的第七天,家族群里跳出一个遗愿转盘。 大伯转到“还债”,第二天,他欠了十年的赌债全部被人替他结清。 堂妹转到“前途”,原本被刷下来的研究生名额突然落到了她头上。 我爸转到“生意”,快倒闭的工厂一夜收到千万订单。 所有人都说,姐姐终究舍不得这个家。 哪怕我们让她替弟弟顶罪,她死后还是回来报恩了。 很快,轮盘只剩最后三次机会。 我妈抢过手机,想替弟弟转一次“清白”。 只要愿望实现,弟弟肇事逃逸的案底便能彻底消失。 我当场摔了手机。 亲戚们瞬间将我围住。 “你姐姐已经替家里坐过牢了,你还想毁掉你弟弟一辈子?” “她自己都愿意原谅,你在这里装什么正义?” 我妈更是指着我骂,说我从小就嫉妒弟弟,巴不得他去死。 可他们不知道,姐姐出事前已经做了亲子鉴定。 她根本不是被抱错的孩子。 她是我爸在外面生下后,故意抱回来给弟弟挡灾的。 她留下的怎么会是遗愿? 那分明是一张等了二十四年的讨债单。
堤坝决口时,我为救柳玉娘,被水下的断竹刺穿了腰腹。 父亲是河道总督。 他站在官船上,看见我和柳玉娘同时被困在屋顶,只放下一根救命绳。 “先救灾民。” “本官若先救亲女,如何对得起两岸百姓?” 可柳玉娘是父亲三年前收下的义女。 她住着总督府的院子,吃穿比我这个亲女儿还好。 亲哥身为水师提督,亲自划船过来。 我把手伸向他,他却脱下披风裹住柳玉娘。 “她不会水,你自幼跟着水师操练,再游一段死不了。” 洪水里全是泥,我的血混在水中,谁也看不见。 我好不容易爬到赈灾营,夫君正在为柳玉娘诊脉。 他是太医院院使,却连我的衣裳都不肯掀开。 “岳父与兄长都说你无碍,你便不要装出这副样子。” “玉娘是灾民,若我先医治总督之女,御史明日便会参我徇私。” 他把最后一碗止血汤端给了柳玉娘。 我靠着药棚坐下,没有再求他。 那根断竹还留在我的腹中。 水流每冲撞一次,它便往里深一寸。 等洪水退去,他们才会知道, 那天死在赈灾营外的人,不是没人能救。 是三个最能救我的人,都觉得我不配先活。
上辈子,我拿过十三块国际竞赛金牌。 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从来没考过第二。 十六岁进入少年班,二十一岁读完三个博士。 家里怕我只会读书,又给我安排了围棋、马术、击剑、钢琴、拳击和八国语言。 我连做饭、修车、开锁和给人接骨都学过。 结果,我什么都会。 就是不会休息。 二十七岁那年,我倒在书桌前,再也没起来。 投胎以后,我有了八个同样优秀的哥哥姐姐。 他们从小争第一,我负责给最后一名保底。 考试不会,比赛弃权,毕业论文拖了三年。 全家愁得睡不着觉,却没人逼我。 我很珍惜这份幸福。 直到八个哥姐被对家骗进一场公开赌局。 对方请来八位顶尖高手,专挑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挑战。 大哥输在计算,二姐输在药理,三哥输在围棋,四姐输在外语。 剩下四人也先后败下阵来。 对家把八份认输书扔在桌上。 只要签字,家里的产业便全部归他。 八个哥姐已经输得一无所有,却还想把最后一张机票留给我。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八道题。 其中六道我做过。 另外两道,是我上辈子出的。 我把没吃完的薯片递给大哥。 “替我拿一下。” “我去给他们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