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家门。李月瑶正烦躁地在客厅里打电话。 看到我,她不耐烦地挂断。 “你忘了当初公司快倒闭,是爷爷亲笔题字,你才拉到第一笔救命投资吗?”我盯着她。 她嗤笑一声。 “那是过去式了!江辰,别把我的成功跟你家那点人情捆绑在一起!” 我气得指着桌上那方砚台。那是爷爷送她的见面礼。 她看也不看,反手一扫。 啪。 砚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为了点破名声,你非要毁了我的事业?”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再敢闹下去,爷爷要是二次病危,这笔账,我全算在你头上!”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身摔门而出。
“左边是我爷爷的手稿影印,右边是你那个天才学者陈航的获奖论文,你自己看。” 我将两份文件重重拍在林雪晴的红木办公桌上。 她头都没抬。 手指轻轻拨弄着翡翠镇纸。 “我看过了,所以呢?” 她抬眼。 眼神里没有波澜。 “为了基金会的声誉,为了小航的前途,这件事必须压下去。” “你的信用卡,你那些所谓的个人开销,还想不想要了?” 我僵在原地。 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妻子嘴里说出来的。 “那是我爷爷的遗志!是他的心血!” 她笑了。 带着看傻子般的怜悯。 “周哲,你守着那些老古董有什么用?他,才是未来。” 话音刚落,陈航推门而入。 他亲昵地揽住林雪晴的肩膀。 “雪晴姐,都搞定了。” 林雪晴回头冲他一笑。 笑容温柔默契。 她再也没看我一眼,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我妈只是咳嗽了一声,周明宇就要把她连夜赶走。 我妈心疼地盯着被他扔在地上的那件毛衣。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给我织的。 “那你脖子上那条围巾呢?”我质问周明宇。 “那能一样吗?这是我上司送的,几千块,有品位。你妈那个,太土气了,全是细菌。”他理直气壮。 婆婆立刻帮腔:“就是,再说你妈还病着,家里有孩子,不能让她在这儿住。” 周明宇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塞到我手里。 “行了,带你妈去外面小旅馆住一晚。” 纸币的边角硌着我的手心。 我这家婚前全款买下的服装店,每个月的利润,几乎全都填进了他们一家子的消费黑洞里。 上司随手送的围巾是宝,我妈一针一线织的毛衣是病菌。
我眼睁睁看着我妈亲手缝的安神香囊,被周恒扔进了垃圾桶。 香囊撞在内壁。 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一下就慌了。 她小声解释。 「小恒,这里面都是妈跑了好几座山才找齐的药材,对你失眠有好处。」 周恒嗤笑一声。 他从车钥匙上解下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子。 「看见没?这才是品位。」 他把那东西在我妈面前晃了晃。 满脸炫耀。 「我们王总送的,进口香薰,代表的是圈层,你懂吗?」 「你妈那玩意儿一股土腥味,上不了台面,以后别拿出来了。」 话音刚落。 婆婆和小姑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脸上堆着假笑。 婆婆一唱一和。 「就是,晚宁啊,我们家小宝马上要上学了,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你可得上点心。」
婆婆一脚踏进我的工作室,捏着鼻子尖叫起来。 “这都什么味儿啊,呛死人了!” “你天天闻这些带毒的东西,以后还怎么给我生孙子?” 我看向我的丈夫张博,指望他能拦一下。 他却把我推到一边,帮着婆婆把修复台上的工具拨开。 “妈也是为你好。” “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手艺活。” “我那些同事的老婆,哪个不是美容插花,你学学人家,多高雅。” 他们一唱一和,将我摊开的古籍善本翻得乱七八糟。 我没说话。 我举起手机,将这一片狼藉拍了下来。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照片发了出去。 附上文字。 “张律师,取证开始。”
闺蜜发来蒋川融资发布会的直播链接时,我正准备把优化好的核心代码当做惊喜部署上去。 【青青,快看!你家蒋川出息了啊!】 【你们的APP要开融资发布会了?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 我点开预告。 封面上是蒋川意气风发的侧脸。 我打开电脑,熟练地准备登录后台部署代码。 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红字。 【您的权限不足】 我是这个项目的最高管理员。 手机嗡嗡震动。 闺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青青,你快看直播!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刚刷完朋友圈里又一对官宣结婚的红本本,闺蜜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姐妹,你家陆启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下面甩来一个链接。 《天才导演陆启携神秘新作,引爆行业期待》。 我点开链接,心脏漏跳一拍。 新闻稿里,陆启的名字被冠以“天才”和“鬼才”。 通篇都在吹捧他如何获得了天价投资,即将启动一部S级玄幻商业大片。 闺蜜的语音紧跟着发了过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可以啊你,一声不吭就搞个大的,以后我可要抱你家大导演的大腿了!”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S级大片? 我们不是一直在筹备那部小成本的《尘埃》吗?
手机震动。 闺蜜发来一条探店视频。 【宁宁!你们的私厨终于开业了?怎么不吱一声!】 【我刷到的,火得一塌糊涂啊!】 我愣住了。 我们的店还在筹备,连名字都没定。 点开视频。 一道“雪顶乌龙羹”的特写撞进眼帘。 是我耗费三个月才复刻出的古法甜品。 背景里,是俗气的霓虹灯和吵闹的音乐。 我立刻打开电脑,想登录存放菜谱和商业计划的云盘。 输入了无数次的密码。 弹出鲜红的错误提示。 他改了密码。 视频里那家店的老板,赫然是我的男友,林启。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们的梦想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
朋友圈再次刷到同学结婚的消息后。 闺蜜给我发来羡慕的自嘲。 【同届的估计就剩咱俩还在决赛圈咯】 我笑着回复安慰。 她话锋一转。 【你跟林启不是也快了?我看他都拿了‘金穹顶’设计奖,下一步就该开你们那家书店了吧?】 我愣住了。 什么“金穹顶”奖? 下一秒,一个公众号链接被她甩了过来。 标题刺眼:《新锐崛起!林启与大师联手斩获城市艺术馆项目!》 点进去。 那张宏伟冰冷的效果图,跟我画了无数个日夜的社区书店设计稿,完全是两个世界。 心猛地往下沉。 我立刻去登两个人的创业基金账户。 密码错误。 他又改了密码。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在设计院实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项目的内幕。】
手机震动时,我刚喝完今天最后一碗中药。 是闺蜜。 【宝宝,在干嘛?】 我回了个“刚喝完药”的苦脸表情。 她没像往常一样安慰我,而是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林启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 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那种眼神,我从未见过。 我还没来得及问,闺蜜的文字就追了过来。 【你家林启可以啊,给他女上司的孩子办百日宴,出手就是百万教育金!】 我盯着那“百万教育金”几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百万教育金。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这笔钱。
一个人在家刷剧时,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闺蜜的短视频弹了出来。 【卧槽!这C位不是你家林启吗?!】 我点开视频。 盛大的开机仪式。 闪光灯晃眼。 我的丈夫林启,正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站在导演和制片人中间。 我有些懵。 他不是一直在为我那个小成本剧本拉投资吗? 我打字回复。 【什么电影?他没跟我说啊。】 莫名一阵不安。 我下意识打开电脑。 想登录我们的共享云盘,看看我那份打磨了三年的剧本。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对。 他把密码改了。 视频里林启意气风发的笑脸和眼前这行红字交替闪现。 他什么时候搭上了这么大的项目? 为什么不告诉我?
爷爷的头七刚过,表弟媳就在家族群里艾特了我。 “林晚,爷爷头七都过了。” “那本《家传菜谱》,是不是该给王浩了?” “他才是林家的嫡孙。” 群里沉寂了几秒,几个远房亲戚跟着冒了出来。 “是啊,该给王浩了,他才是正根儿。” 见我迟迟没有回复,奶奶的语音直接弹了出来,语气不耐。 “林晚!你表弟媳问你话呢,装死吗?” “那本菜谱是我们林家的东西,放你一个孙女那儿,算怎么回事?” 我盯着屏幕上“孙女”两个字,指尖冰凉。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菜谱是爷爷亲手给我的。” “谁也拿不走。” “想拿菜谱,除非我死。”
师父头七还没过,师兄就在“李家菜”的员工群里@了我。 “我爸刚走,有些人就想鸠占鹊巢了?” 群里几十号老员工,没一个吭声。 我还没回复,师母的私信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林晚,你一个女孩子家,守着偌大家业给谁看?” “你师父尸骨未寒,你就想让他死不瞑目吗?对得起他吗!” 我关掉私信,看着群里满屏的安静。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 “菜谱和餐厅,都是师父留给我的。” “谁也拿不走。”
师父头七刚过,师兄周屿就在宗祠堂打开了直播。 镜头正对着师父的牌位。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艾特我。 “师妹,我知道你难过,但为了师门,你得把那张改良过的秘方交出来。” “我来带着大家,把咱们‘陈记’的招牌重新擦亮。” 直播间里,其他师兄弟一片沉默。 突然,师母的脸出现在了连麦小窗里。 她满脸悲痛地支持着她的亲孙子。 “小屿说得对,你一个外姓人,霸着秘方算怎么回事?” “他才是我陈家的正统继承人!” 我看着屏幕上“忘恩负义”的弹幕,冷冷打出几个字。 “秘方是我的。” 师母的哭声瞬间刺破屏幕。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师父的吗!”
小叔子要换车,婆婆找到我,张口就要工坊一半的分红。 我拿出当初签的祖产契约,白纸黑字写着利润我七她三。 她一把挥开,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香火熏得蜡黄的传家配方。 “林晚,没有我们赵家的东西,你这工坊能开起来?” 我看着那张连靛蓝和板蓝根都分不清的废纸,冷笑。 这三年,是我自己泡在染缸里,一块布一块布试出来的。 她见我不说话,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你要是不懂事,我就让你这染缸里,再也出不来一块好布。”
男友头七刚过,他堂妹林思思就在家庭群里艾特我。 “嫂子,你还好吗?阿姨这几天都吃不下饭。” “我刚看了下,公司账快空了,表哥的心血可不能就这么垮了。” “要不先把‘森系手绘’这个号交给我?我来运营变现,先让阿姨宽裕点。” 亲戚们没一个吭声。 几分钟后,准婆婆发话了。 “晚晚,思思也是好心,她是为了这个家。” “你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懂这些,别硬撑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 指尖冰凉。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这个账号,是我和阿彦的心血。” “谁也拿不走。”
我刚从窑里捧出一只素坯,族长陈德海就带人堵住了工坊的门。 “小瓷,从下个月起,工坊里凡是陈村的,薪水都得涨三倍。” 他背着手,巡视着整个院子。 我捏着泥坯的指尖一紧。 “七叔,当初说好的......” “当初是当初!”他老婆笑着走上前。 她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陈氏族谱。 “小瓷啊,七婆知道你出息了,可咱不能忘本。你弟弟开山也大了,是时候进工坊学学手艺,以后好接你的班嘛。” 接我的班? 我复兴的是奶奶穷尽一生心血的「落云釉」,不是给他儿子准备的摇钱树。 我还没开口,陈德海就沉下脸。 “你七婆说的没错。族谱上记着,你太爷爷当年要不是我们家祖上收留,早就饿死了。我让你弟弟来学手艺,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他见我脸色发白,下了最后通牒。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开始,所有族人师傅都停工!”
三年前我辞掉城里工作,拿出全部积蓄回到这个小镇。 为了复活爷爷手札里那株传说中的“黄金菌母”。 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一次次失败。 一次次把烧光积蓄的信用卡账单藏起来,不敢让家里知道。 我刚培育出第一代稳定菌种。 族长的孙子赵强就找上了门。 “小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搞这些太辛苦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 “这样,我来当你的技术总监,帮你管着,你给我一成干股就行。” “我一个大男人帮你撑场面,你这茶才卖得出去。” 我冷着脸拒绝。 他也不恼。 只是笑了一声。 “小满,你别不识好歹。” “你爸和你叔叔都在体制里吧?” “你说,我要是去纪委举报他们收受商业贿赂,帮你开公司......”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爸可是看着你爸长大的,他要是有个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大长老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缓缓开口:“清月,你那云霞锦的配方,该交还给宗族了。”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旁边的大长老夫人立马帮腔,笑得一脸慈爱:“是啊闺女,你一个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霸着祖产不放,传出去不好听。” “这手艺,理应由我儿子阿强来继承,他才是咱们家的正统。” 我心底发冷。 祖产? 不过是一张烧得只剩几行字的残方。 是我耗尽积蓄,拜访了全国快要失传的老手艺人。 也是我在地下室里没日没夜地试验了上千次,才复原了这门工艺。 见我不说话,大长老的脸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扶手:“你要是不交,以后祠堂你就别进了!” “我让你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小满,这窑厂的股份,我们村必须占一半。” 村长赵德柱把烟头摁在我新烧出的青瓷茶盘上,慢悠悠地说。 三年前,我辞掉城里的工作,拿出全部积蓄,复兴了村里这座废弃百年的龙窑。 我还把祖传的烧制手艺倾囊相授,手把手把一群闲汉教成了匠人。 当初明明说好,地我免费用,我出钱出技术,盈利后给大家分红。 现在第一批瓷器刚卖出高价,他就带着人堵上了门。 “没有村里的地,你上哪儿烧窑去?”他指了指脚下,“这地是集体的,窑厂自然也是集体的。” “分你一半,是念在你辛苦一场。别不识抬举。”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只觉得一阵冰冷。 那我投进来的三百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