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舟飞了八年,从副驾熬到机长,韩暮雪全程陪着。 最忙那年,她辞了工作,每天按他航班时刻表做饭。 韩暮雪提过一回:“能不能哪天带我看看你眼中的万米高空?就一次。” 沈柏舟筷子都没停:“那是工作场所,不是游乐园。” 她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那天夜里韩暮雪失眠,翻到沈柏舟手机相册里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有四十多张照片,全是驾驶舱视角。 云海、夕阳、雨后双彩虹、万米高空的银河。 每一张都发给过同一个人,备注名是一个小熊的表情。 最近一张是三天前的晚霞,机翼尖上挂着半轮太阳。 沈柏舟配的文字是: “今天的也很好看,等你下次来,坐右边观察位,角度最好。” 对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和四个字:“等我休假。” 韩暮雪把手机放回原处,密码没改,相册没删。 天亮后,她照常煮了咖啡,安静喝完。 然后打开电脑写了辞职信,又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 八年了,韩暮雪终于决定不再追着沈柏舟的航线等饭点。 不再守着空屋子猜沈柏舟飞到了哪里。 他的万米高空容不下她,那她就落地生根,看自己的晚霞。
陆深南去南极三年,我每周整理一箱物资寄到补给站。 防冻面霜、暖贴、他爱吃的冻干牛肉,我按极地气温变化调整清单。 每次出发前我问能不能随队,他拿规定堵我: "科考站不接待家属,这是纪律。"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补给站的老周发出一张合照,说恭喜队长终于有人陪了。 照片里,陆深南站在观测站外面,背后是整片极光。 他身边站着个女生,穿着队里统一发的红色冲锋衣,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认识她,科普博主,网名叫"小企鹅漫游记"。 我翻了她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每一条都拍在南极。 有一条的标题是:"科考队队长亲自带我看冰盖日出。" 评论区有人问她怎么进去的。 她回复:"队长特批的科普合作名额哦。" 最新一条视频的结尾,陆深南帮她扶住被风吹歪的三脚架。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别动,光线刚好,我帮你调。" 三年了,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任务简报的语气。 我关掉手机,把打包了一半的物资箱重新拆开。 那些暖贴和牛肉干,我自己也能用。 我给老周回了条消息:下一批物资不用寄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搜索了北欧极光团的报名链接。 他的南极容不下家属,那我就自己去看极光。
殷似锦做近地小行星监测,常年在高海拔台站值夜班,一去就是整季。 我从大学就盼着和他看一次英仙座,他答应了六次,兑现零次。 今年我提前两个月问他,他终于换了个新理由: “台站刚升级了自适应光学系统,观测期间禁止非授权人员进入光路区域。” 语气跟念设备手册一样。 我没再说话,给他寄了箱高原安和蓝莓叶黄素。 直到同组的师妹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说锦姐带新人挺上心。 截图里,殷似锦站在球幕观测室外,背后是漫天星轨。 她身边站着个男生,穿着她那件绝不离身的冲锋衣,对着镜头比耶。 江砚白,最近靠擦边打卡各大实验室走红的科研实习生。 他置顶的一条视频标题是:“锦姐亲自特批三天观测权,陪我看流星雨。” 评论区有人问他怎么不用排队申请。 他回复:“锦姐为了我的论文数据,直接用了主任权限哦。” 视频的最后,殷似锦低头帮他擦拭相机的镜头。 画外音是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慢慢拍,没人催你。” 五年了,她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课题答辩的语气。 我给师妹回了条消息:明天的探班取消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签了那份去智利沙漠的长期外派合同。 她的观测站容不下家属,那我就去南半球看我的星空。
徐衡北做近地小行星监测,常年在高海拔台站值夜班,一去就是整季。 我从大学就盼着和他看一次英仙座,他答应了六次,兑现零次。 今年我提前两个月问他,他终于换了个新理由: "台站刚升级了自适应光学系统,观测期间禁止非授权人员进入光路区域。" 语气跟念设备手册一样。 我没再说话,给他寄了箱高原安和蓝莓叶黄素。 直到同组的师弟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说北哥带新人挺上心。 截图里,徐衡北站在球幕观测室外,背后是漫天星轨。 他身边站着个女生,穿着他那件绝不离身的冲锋衣,对着镜头比耶。 秦妙妙 ,最近靠擦边打卡各大实验室走红的科研实习生。 她置顶的一条视频标题是:“北哥亲自特批三天观测权,陪我看流星雨。” 评论区有人问她怎么不用排队申请。 她回复:“北哥为了我的论文数据,直接用了主任权限哦。” 视频的最后,徐衡北低头帮她擦拭相机的镜头。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慢慢拍,没人催你。” 五年了,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课题答辩的语气。 我给师弟回了条消息:明天的探班取消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签了那份去智利沙漠的长期外派合同。 他的观测站容不下家属,那我就去南半球看我的星空。
许听岩做地质勘测研究四年,我替他跑了四年后勤。 锂电池钻头、防水标签纸、我整箱整箱往项目组送。 有一回我开玩笑,说带我进去瞧一眼呗,就当给你拍工作照。 他连视线都没移开电脑屏幕: "野外采样点不接待非项目人员,保险都没法走。" 我笑了笑,说好,再没提过。 上个月单位年会,投影仪上播团建花絮视频。 镜头扫过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溶洞,穹顶垂下来的钟乳石被LED灯串照得透亮。 许听岩站在一根石笋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指向岩壁上的流纹。 他旁边坐着个姑娘,盘着腿坐在他铺好的防潮垫上,正低头画速写。 台下有人吹口哨。 我问旁边同事那是谁。 "新来的科普合作方,画地质插画的,许队特批让她驻场体验。" 我翻到那个姑娘的社交账号,置顶是一幅溶洞水彩。 配文写着:"感谢许老师连续五天带我深入洞厅,亲自举灯给我打光线参考。" 四年了,我连那座山的盘山路都没走过一次。 我给项目组后勤发了条消息: 以后物资走统一采购吧,我不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报了一个冰岛火山地貌徒步团。 他的溶洞容不下我,那我自己去看地心的光。
陆彦清拍了六年野生动物,从无名小卒熬到签约摄影师,我全程陪着。 他最难那年,我把积蓄全投进去,帮他买镜头、租越野车、垫拍摄许可费。 去年他入围国际野生动物摄影大赛,要准备参赛作品,我问他: “这次去可可西里,能不能带上我?我想亲眼看看你拍的那些藏羚羊。” 他头都没抬,擦着镜头说:“野外条件太苦,你不适合。”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今年五月,有本户外杂志做了一期“高原摄影师特辑”。 封面是陆彦清和一匹孤狼对峙的侧脸,帅得不像话。 右下角有两个人的署名:陆彦清,温知意。 我往后翻,花絮页里有一张合影。 他和温知意两个人在篝火旁碰着搪瓷缸。 他笑得很松弛,手搭在她肩上,配文写着: “最佳搭档,无人区四十天,感谢有你。” 我把杂志放回茶几,照常冲了咖啡,安静喝完。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梅里雪山的票。 六年了,我终于不想再蹲在城市里替他养后方。 他的无人区容不下我,那我就去看自己的雪山。
江远和女友周薇同在一个城市,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 可他们一个月,见不到两次。 每次江远问周薇什么时候有空,她都说“最近项目太忙”。 直到江远无意间看到周薇的出行订单记录。 过去一年,五十二个周末,周薇买了四十八张飞机票。 目的地永远是她那个小师弟所在的国家。 周六一早出发,周日晚间返回。 风雨无阻,比上班还准时。 而他和周薇最近一次约会,是昨天,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周薇匆匆吃完一份关东煮,看了三次手表,说“有个会要开”。 江远笑了笑,没拆穿她。 今天是周薇第五十三次出发。 江远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只是签了房子转租协议,买了去另一个城市的单程票。 她每周跑几千公里去当备胎。 而他只想换一个城市,不再为谁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下周”。
路书意去南极三年,我每周整理一箱物资寄到补给站。 防冻面霜、暖贴、她爱吃的冻干牛肉,我按极地气温变化调整清单。 每次出发前我问能不能随队,她拿规定堵我: “科考站不接待家属,这是纪律。”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补给站的老周发出一张合照,说恭喜队长终于有人陪了。 照片里,路书意站在观测站外面,背后是整片极光。 她身边站着个男生,穿着队里统一发的红色冲锋衣,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认识他,科普博主,网名叫“极地探险家皓扬”。 我翻了他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每一条都拍在南极。 有一条的标题是:“科考队队长亲自带我看冰盖日出。” 评论区有人问他怎么进去的。 他回复:“队长特批的科普合作名额哦。” 最新一条视频的结尾,路书意帮他扶住被风吹歪的三脚架。 画外音是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别动,光线刚好,我帮你调。” 三年了,她跟我说话从来都是任务简报的语气。 我关掉手机,把打包了一半的物资箱重新拆开。 那些暖贴和牛肉干,我自己也能用。 我给老周回了条消息:下一批物资不用寄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搜索了北欧极光团的报名链接。 她的南极容不下家属,那我就自己去看极光。
温如颜做地质勘测研究四年,我替她跑了四年后勤。 锂电池钻头、防水标签纸、我整箱整箱往项目组送。 有一回我开玩笑,说带我进去瞧一眼呗,就当给你拍工作照。 她连视线都没移开电脑屏幕: “野外采样点不接待非项目人员,保险都没法走。” 我笑了笑,说好,再没提过。 上个月单位年会,投影仪上播团建花絮视频。 镜头扫过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溶洞,穹顶垂下来的钟乳石被LED灯串照得透亮。 温如颜站在一根石笋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指向岩壁上的流纹。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盘着腿坐在她铺好的防潮垫上,正低头画速写。 台下有人吹口哨。 我问旁边同事那是谁。 “新来的科普合作方,画地质插画的,温队特批让他驻场体验。” 我翻到那个男人的社交账号,置顶是一幅溶洞水彩。 配文写着:“感谢温老师连续五天带我深入洞厅,亲自举灯给我打光线参考。” 四年了,我连那座山的盘山路都没走过一次。 我给项目组后勤发了条消息: 以后物资走统一采购吧,我不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报了一个冰岛火山地貌徒步团。 她的溶洞容不下我,那我自己去看地心的光。
殷微澜拍了六年野生动物,从无名小卒熬到签约摄影师,我全程陪着。 她最难那年,我把积蓄全投进去,帮她买镜头、租越野车、垫拍摄许可费。 去年她入围国际野生动物摄影大赛,要准备参赛作品,我问她: “这次去可可西里,能不能带上我?我想亲眼看看你拍的那些藏羚羊。” 她头都没抬,擦着镜头说:“野外条件太苦,你不适合。”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今年五月,有本户外杂志做了一期“高原摄影师特辑”。 封面是殷微澜和一匹孤狼对峙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右下角有两个人的署名:殷微澜,宋遇安。 我往后翻,花絮页里有一张合影。 她和宋遇安两个人在篝火旁碰着搪瓷缸。 她笑得很松弛,手搭在他肩上,配文写着: “最佳搭档,无人区四十天,感谢有你。” 我把杂志放回茶几,照常冲了咖啡,安静喝完。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梅里雪山的票。 六年了,我终于不想再蹲在城市里替她养后方。 她的无人区容不下我,那我就去看自己的雪山。
盛星泽拍气象六年,从一台破相机蹲山头追闪电,到现在杂志社抢着约稿。 每次出发追云,后备箱的保温壶、防晒霜、备用药全是我备的。 有一回台风过境后出了罕见的霓虹,我说想一起去看。 他拉上车门说:"光线窗口就二十分钟,带你会错过。" 车尾灯消失在雨雾里,后来我学会了不再开口。 直到上周他落在副驾的运动相机自动同步到公共云盘。 我看见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拍摄时间是一个女生的生日那天。 画面里他的车翻过盘山路,副驾坐着方楚楚,他的大学同学。 她举着手机拍窗外,他在旁边念实时云层数据给她听。 最后一个镜头,双彩虹的末端落在一片雨后的花田。 方楚楚尖叫着跳下车冲进花丛,他在车里笑着说了句: "生日快乐,算了三天的云图没白费。" 视频最后一秒她回头比了个心。 我把云盘页面关了。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青海的机票。 六年了,我终于不想再当他镜头背后数天气的人。 他的彩虹追给了别人,那我就去看自己的日落。
江辞野是全网粉丝最多的陨石猎人,全网有五百万人看他追星星。 没人知道我在他背后站了七年,最穷那阵子,我兼三份工养着两个人的房租。 我鼓起勇气提过一回: "粉丝都能在屏幕前看你追陨石,我能不能到现场看一次?" 他划着手机选封面图,随口说: "陨石雨落点太难测,万一白跑一趟你还得请假,不划算。" 我说也是,从此不再提。 直到他朋友圈发了一条三天可见的视频。 画面是柴达木盆地的盐湖边上,他提前在湖边架了十二盏露营灯。 他的身旁,是他三个月前才认识的一个天文摄影师,短发,笑起来很干净。 “今晚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天龙座方向会有一组密集陨石。" 视频最后十秒,天上真的亮了。 火球密密地坠下来,盐湖水面被烧成一片碎金。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捂住嘴,江辞野看着她,温柔开口: "许愿吧,这是你的私人陨石雨,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七年了,五百万人看他追星星,我站在镜头后面连影子都没入过画。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五年攒的所有陨石碎片标本全部打包寄给了博物馆。 然后我订了一张去冰岛的机票。 他能为别人算准一场陨石雨,那我就自己去追一次极光。
我和顾承曜在一起五年,他是萤火虫自然保护区的驻站研究员。 五年里我跟着他从城市搬到山脚,辞了工作,在超市做收银养家。 他的工资全投在设备和样本采集上,我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唯一的要求,是去年生日那天说的: "能不能带我看一次萤火虫?就当是我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顾承曜锁住冰柜里的样本瓶,头也不回: "那片林子湿度和温度我调控了两年,人的体温和呼吸都是变量,你别闹。" 我说好,给自己切了块蛋糕,一个人过完三十岁。 直到他带回一组科普宣传素材让我帮他存进移动硬盘。 画面里一个女人赤脚站在溪流正中间,水刚好没过她脚踝。 她穿一条薄纱的吊带裙,手臂微微张开,像在拥抱什么。 然后萤火虫来了,它们绕着她的手指打转,停在她裸露的肩头和发梢。 她仰起脸,闭着眼睛笑了,睫毛上映着碎金色的光。 顾承曜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压得很低很柔: "别睁眼,它们在靠近你。" 那语气我听了七年都没听到过。 他对我说话永远是平的。别闹。别碰。别问。别来。 视频最后一秒,她转头对着镜头笑,眼神全是得意。 我把平板放回原处,充电线插好。 然后订了一张去腾冲的机票。 他的林子容不下我,那我自己去找一...
段奕辰刻了十二年木头,从街边摆摊到作品进国家博物馆,我全程陪着。 他最穷那年,我把嫁妆钱垫给他买料,自己啃了三个月馒头。 我只求过他一件事: "能不能给我刻朵玫瑰?不用精雕,随手刻的都行。" 他低着头,刀都没停:"我的作品只做展览,不送人。"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前天他参加展览,我帮他整理作品清单时,发现出库记录里有一栏备注: "非售品,私人赠予。" 一个月内赠了九件。 收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他新签的策展人,肖曼琪。 我去了肖曼琪的画廊。 前台的桌上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雕虎,琥珀眼,威风凛凛。 展厅转角蹲着木雕兔。 她办公桌上更夸张,一字排开七只小动物,最新一只是今早的。 前台小姑娘见我盯着看,热情介绍: "段老师每天早上亲自送来的,说是给肖姐姐凑齐十二生肖。" 我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 十年,连一枚木花都没得到过。 我走出画廊,没哭,去了民政局拿了一张表。 他的刀下万物有灵,唯独我,是一截连燃烧都不被允许的废木。
我和苏曼卿在一起五年,她是萤火虫自然保护区的驻站研究员。 五年里我跟着她从城市搬到山脚,辞了工作,在超市做收银养家。 她的工资全投在设备和样本采集上,我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唯一的要求,是去年生日那天说的: “能不能带我看一次萤火虫?就当是我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苏曼卿锁住冰柜里的样本瓶,头也不回: “那片林子湿度和温度我调控了两年,人的体温和呼吸都是变量,你别闹。” 我说好,给自己切了块蛋糕,一个人过完三十岁。 直到她带回一组科普宣传素材让我帮她存进移动硬盘。 画面里一个男人赤脚站在溪流正中间,水刚好没过他脚踝。 他穿一件亚麻的宽松衬衫,衣摆挽到小臂,微微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 然后萤火虫来了,它们绕着他的指尖打转,停在他裸露的小臂和肩头。 他仰起脸,闭着眼睛笑了,眉骨上映着碎金色的光。 苏曼卿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压得很低很柔: “别睁眼,它们在靠近你。” 那语气我听了七年都没听到过。 她对我说话永远是平的。别闹。别碰。别问。别来。 视频最后一秒,他转头对着镜头笑,眼神全是得意。 我把平板放回原处,充电线插好。 然后订了一张去腾冲的机票。 她的林子容不下我,那我自己去找...
沈黛鸢拍气象六年,从一台破相机蹲山头追闪电,到现在杂志社抢着约稿。 每次出发追云,后备箱的保温壶、防晒霜、备用药全是我备的。 有一回台风过境后出了罕见的霓虹,我说想一起去看。 她拉上车门说:"光线窗口就二十分钟,带你会错过。" 车尾灯消失在雨雾里,后来我学会了不再开口。 直到上周她落在副驾的运动相机自动同步到公共云盘。 我看见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拍摄时间是一个男生的生日那天。 画面里她的车翻过盘山路,副驾坐着江辰逸,她的大学同学。 他举着手机拍窗外,她在旁边念实时云层数据给他听。 最后一个镜头,双彩虹的末端落在一片雨后的花田。 江辰逸尖叫着跳下车冲进花丛,她在车里笑着说了句: "生日快乐,算了三天的云图没白费。" 视频最后一秒他回头比了个心。 我把云盘页面关了。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青海的机票。 六年了,我终于不想再当她镜头背后数天气的人。 她的彩虹追给了别人,那我就去看自己的日落。
顾笙笙是全网粉丝最多的陨石猎人,全网有五百万人看她追星星。 没人知道我在她背后站了七年,最穷那阵子,我兼三份工养着两个人的房租。 我鼓起勇气提过一回: “粉丝都能在屏幕前看你追陨石,我能不能到现场看一次?” 她划着手机选封面图,随口说: “陨石雨落点太难测,万一白跑一趟你还得请假,不划算。” 我说也是,从此不再提。 直到她朋友圈发了一条三天可见的视频。 画面是柴达木盆地的盐湖边上,她提前在湖边架了十二盏露营灯。 她的身旁,是她三个月前才认识的一个天文摄影师,短发,笑起来很干净。 “今晚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天龙座方向会有一组密集陨石。” 视频最后十秒,天上真的亮了。 火球密密地坠下来,盐湖水面被烧成一片碎金。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捂住嘴,顾笙笙看着他,温柔开口: “许愿吧,这是你的私人陨石雨,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七年了,五百万人看她追星星,我站在镜头后面连影子都没入过画。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五年攒的所有陨石碎片标本全部打包寄给了博物馆。 然后我订了一张去冰岛的机票。 她能为别人算准一场陨石雨,那我就自己去追一次极光。
认识程寄北的第一年,他还只是个在出租屋里接外包的调色师。 第七年,他工作室挂满了跟院线导演的合影,报价单上最低一栏五位数起。 中间这六年,每顿工作餐是我送的,每条时间线崩溃后是我陪他熬的通宵。 我发过一条素颜自拍想让他调个色,他正在赶片,眼睛没离监视器: "你知道我调一张照片多少钱吗?这种手机随拍,美图秀秀就行。" 我把那张照片存进了草稿箱,到现在还没发出去。 上周他生日,我想偷偷导出他近期的调色作品做个纪念册。 登他工作站时发现收藏夹里有一个本地网页,是个私人相册站。 域名是一个女孩名字的全拼。 相册里九十多张照片,都是那个女孩用手机传给他的原图。 路边摊吃米线的随手拍,他调出了侯孝贤镜头下的烟火气。 健身房镜子前的自拍,他做了银盐质感的黑白处理。 甚至一张拍糊了的猫,他都用运动模糊反向修复后加了暗角和光斑。 网页最顶部固定着一行代码注释: 这个站永不关停,每张照片永不过期。 我退出页面,订了一张去珠海的机票。 第二天我买了一台拍立得。 拍立得不需要后期,按下快门,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终于不想再等一个人,把我的生活调成值得看的颜色。
言叙白做冰雕六年,从学徒熬到全国赛金奖,我全程陪着。 零下十五度的冷库,我围着军大衣等他收工,手指冻到没知觉。 他拿下哈尔滨冰雪节主雕资格那晚,我问他: "能不能给我雕个小冰灯?巴掌大就行,我放冰箱留着。" 他刻刀都没停:"冰雕是易碎的公共艺术品,不是你的私人摆件。"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我看到了她手机里一个备注名叫"意晚"的人。 连续七天的聊天记录全是语音,我一条条点开听。 "第三层塔楼的窗花纹样你喜欢哪个?" "LED暖光还是冷光?我觉得暖光配你。" "生日那天你推门进来,灯会一层一层亮起来。" 对方回:"我已经开始倒数了,好期待。" 随后他又发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冷库中央,一座齐腰高的冰晶城堡正在成形。 上千块冰砖严丝合缝,每扇窗户里都嵌着微型灯珠。 他用了纯净水,专门冻了一周。 给我连个巴掌大的冰灯都不肯刻。 给她,造了一整座会发光的城。 我关掉手机,把冰箱里给他留的夜宵倒进垃圾桶。 然后订了一张去三亚的单程票。 他的冰雕有去处,我的后半生也该有个去处了。
楚墨言做风铃做了六年,从街边摆摊熬到手艺人圈子里有名有姓,我全程陪着。 他最穷那年,我把自己攒的嫁妆钱垫进去,帮他租下第一间工作室。 我提过一回:"能不能给我也铸一只?挂在咱家窗户上,我想听你做的夏天。" 他手里砂纸都没停:"我的作品只供展览收藏,不做私人定制。" 我说好,后来再没提过。 直到前天他最好的朋友结婚,我帮忙去工坊取他准备的贺礼。 柜子里摆着两个盒子,一只是贺礼,另一只没有包装。 没包装的那只盒子用黑绒布裹着,我随手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只风铃,铃片比他所有的作品都薄,风一碰就会响。 最下面一枚铃片内侧刻着一个"梅"字,刀痕极浅,像怕被人发现。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他的字迹: "你说过想听像溪水的声音,这一版比上次的更接近了,第四十天。" 便签背面是对方回的话,圆珠笔,字很秀气: "我后天轮休,去你工坊拿,你亲手帮我挂上好不好?" 我把黑绒布重新裹好,随后订了一张飞往维也纳的机票。 六年了,我终于不再等一只永远不会响的风铃。 他的手艺里没有我的音色,那我就关上窗,听自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