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彻底决裂的第七年,我们在酒吧相遇。 他为继妹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软饮,我正把一批新到的酒往吧台搬运。 一双手稳稳接住我怀里沉重的箱子,我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 “离开我,你就是过得这种生活?” 我没有回答,只是道:“我自己来就好。” 宋怀予轻轻躲开我的触碰,眉头轻蹙。 “宋怀安,你这个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可是你哥!”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我确实有一个很爱我,很在乎我的哥哥, 但,不是他。
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当天,女儿厉声拒绝了我想要补拍一组婚纱照的请求。 桌上忽然陷入沉默。 老公正准备调节氛围,女儿却直接摔筷子进了卧室。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我无措地看向老公,老公却叹了口气。 “不拍就不拍吧。”也摇着头离开。 独留我在桌子上浑身冰冷。 夜晚,我木然地用冷水刷洗着油腻的碗筷,女儿忽然从房间出来,握住我的手。 黑暗中,女儿眼眶通红,一脸欲言又止。 “妈,婚纱照别拍了。” 她低声呜咽道。 “我爸出轨了。”
京城有名的怨偶你死我活了半辈子,终于在第十年和离。 再次相遇,是在一家胭脂铺门口。 他为续弦挑选胭脂,我坐在门口晒太阳。 两厢沉默片刻,他朝我微微颔首。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我点点头:“挺好的。” 相顾无言。 临别之际,他深深地看着我。 “安可......你看起来陌生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抬手遮住烈日的光。 我还是我。 只是我的心里,早已不再有他。
上流圈子流传着一个笑话,新贵总裁陆锦修为了复婚,竟答应前妻签下了一份不平等协议。 时至今日,陆锦修依旧不知道我给他的那份协议,最后两条写了什么。 只是复婚后,我不吵不闹,成了百依百顺的完美妻子。 不再查岗查手机,也不再唠叨他少抽烟。 更是在他带女人回家的时候,默默收拾出一间屋子。 直到一次醉酒,陆锦修摔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他猩红着眼,抱着我: “沈念安,你现在是在惩罚我吗?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我不明白。 当初说想要一个贤妻的,不就是他吗? 更何况协议的最后两条写得清清楚楚: 【一,沈念安女士死后,请将其安葬在父母的墓旁。】 【二,死后与陆锦修先生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不以陆太太之名下葬。】
复婚后的酒局上,许行之被问到最身不由己的事是什么。 他摩挲着指间一枚素圈,没有说话。 其他人却不约而同朝角落看去。 那里坐着素圈真正的主人,蓝盈盈。 有人喝多了,脱口而出: “老许最身不由己的事,肯定是两次都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啊!” “真不明白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人把包办婚姻看得跟命似的,离了还非要腆着脸复婚......” 那人的嘴巴被很快堵住,大家的目光都变得谨慎。 可我只是倒了杯水,什么都没说。 毕竟,身不由己的事人人都会有。 我也有。 我最身不由己的,就是为了父亲的公司,和许行之复婚。
领离婚证的路上,我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好,我是来自十年前的宋锦程。】 【我想问一下十年后的许未央,我们有没有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毕竟因为和宋锦程这段失败的婚姻, 我现在已经是整个京市的笑话。 每天收到这样的恶意信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回复: 【你好,我是十年后的许未央,我和宋锦程马上就要离婚了,满意了吗?】 没想到下一秒,信息像刷屏一样弹出。 最后两条,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语音。 照片里,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年少女紧紧依偎在一起。 语音中,是属于十七岁宋锦程的声音。 “你是假的许未央!我们永远不可能分开,更不可能离婚!”
一份小学生的作文在办公室传开。 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告诉我,有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哪怕是抢。】 【爸爸就是妈妈从别的阿姨手里抢来的。】 【她和爸爸一起出国,在国外生下我,我们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妈妈就是我的偶像!】 其余老师把这篇作文当乐子看。 只有作为新班主任的我叹了口气,拨通了孩子父亲的电话。 想跟家长聊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熟悉到,我曾又爱又恨了整整十年。 再看这篇作文,这不再是一个孩子的态度问题。 而是一位母亲映射到孩子身上的得意,与挑衅。
下班后刷到一条帖子: 【青梅竹马真的抵不过天降吗?】 下面有一条高赞回复: 【当然啦。我现在的老公就是从他青梅手中抢过来的。】 【五年前我老公还是个年轻帅气的大学生,人也讲礼貌,他当时的女朋友完全配不上他。】 【于是我就装成女汉子和他处成哥们,再以好兄弟的名义挑拨他俩的关系。】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有矛盾了,他把我约出来喝酒,我直接穿着黑丝去见他,他当时看我的眼睛都直了。】 【我们在一起那天晚上,他的小女朋友还巴巴等着他回家带自己去产检呢。】 图片里,爸爸抱着婴儿,正细心地喂奶粉。 尽管没有露出脸,我还是根据男人小臂处的那道伤疤, 认出了这就是我当初的竹马许相译。 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关于他的动态。 简单过了一遍评论区,我就退出帖子,随手把手机给了朋友。 启动车子后,朋友却忽然凑了过来。 “安屿宝贝,有个叫许相译的给你打电话。” “我替你接啦。”
又一次收到宋珣礼小秘书发来的亲密视频后,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转发给宋珣礼并评价道: 【这个姿势会让女方不舒服。】 宋珣礼很快发来一串语音和十万的转账: “染染,小姑娘不懂事,我下次让她注意。” 下次? 没有下次了。 毕竟,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收下转账,定了去极岛的旅行团。 算上这些年宋珣礼为了替小秘书赔罪攒下的, 应该差不多够我在极地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下班后刷到一条帖子: 【青梅竹马真的抵不过天降吗?】 下面有一条高赞回复: 【当然啦。我现在的老婆就是从她竹马手中抢过来的。】 【五年前我老婆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人也讲礼貌,她当时的男朋友完全配不上她。】 【于是我就装成妇女之友和她处成姐妹,再以好闺蜜的名义挑拨他俩的关系。】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有矛盾了,她把我约出来喝酒,我直接吻了她,她完全没有拒绝。】 【我们在一起那天晚上,她的小男朋友还巴巴等着带她去产检呢。】 图片里,妈妈抱着婴儿,正细心地喂奶粉。 尽管没有露出脸,我还是根据女人小臂处的那道伤疤, 认出了这就是我当初的青梅许温言。 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关于她的动态。 简单过了一遍评论区,我就退出帖子,随手把手机给了朋友。 启动车子后,朋友却忽然凑了过来。 “肖驰,有个叫许温言的给你打电话。” “我替你接喽。”
给老公送午餐时,他公司的实习生忽然说: “其实你根本配不上陆总。” 我立刻叫来她的上级,当面处罚了她。 晚上回到家,刷到一条帖子: 【一个家庭主妇还在我们公司教训起员工了!总裁都没她官威大!】 配图是一个偷拍角度,刚好拍到我的裙角。 一看就是出自今天那个实习生的手笔。 我正要把帖子转发给她的领导询问, 就看见右下角,老公用他的小号点了个赞。
心脏衰竭而死那天,丈夫的白月光也因为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我们的丧事在同一天,大雨倾盆落下,林知许没有来参加我的葬礼。 直到前来吊唁的人员陆陆续续离开,林知许才红着眼眶跪在我的墓碑前。 “晚舟,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参与秦素的一生。” “我不能连她最后的一程都缺席。” “如果有下一世,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遗憾吗? 没关系,我也有遗憾。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学业最关键的时期选择了早恋。 一辈子庸庸碌碌,临了临了,连给自己换颗心脏的钱都拿不出。
元旦那天,男朋友飞了二十个小时准备结束和我的异国恋。 而我在这时刷到一条帖子: 【爱能跨越距离吗?】 下面有一条高赞回复: 【跨越不了。】 【就拿异国恋来说,每次见面都要跨越几万公里,辛辛苦苦飞十几二十个小时。】 【好不容易见到面,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分开,接着又是长久的分别。】 【再浓厚的爱情,也会在这十几二十个小时中消磨殆尽的。】 【马上就是我和女朋友第998次见面,等我下飞机,我就要好好考虑我们这段关系了。】 我看得内心一阵酸涩。 正要将这篇帖子转发给男朋友感慨一番。 就看到他在起飞前,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暖暖,这是我们第998次见面。】 【等我到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过年串亲戚,因自己起晚了导致迟到的老公笑着说: “我老婆化妆就是慢,不懂三十多岁的女人有什么好打扮的。” 二嫂下厨招待,老公狠狠推了我一把。 “快去帮忙打下手呀,怎么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男人们喝高了互相吹牛,老公醉醺醺地用大拇指指我。 “我这老婆啊,糟糠之妻一个!哎!不说了!” 我再也忍不了,一把掀翻了桌子。 “李东旭,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糟糠之妻?”
23时59分,金马影帝顾承昔的微博忽然更新了一条内容。 【新年快乐,“年年”快乐。】 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新年祝福。 评论区却一片意难平。 【年年两个字打了双引号,新的一年,你也在想她吗?】 【我的“昔年”CPBE两年了,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只要你们能重新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行!】 热度越来越高,直接冲上了热搜。 #昔年意难平,成为高居榜一的热门词条。 越来越多的CP粉被唤醒,有些甚至跑到我的评论区下面留言。 【年年,你回头看看顾承昔吧!】 【年年,当年你们的感情那么好,甚至开了一个专门的情侣账号,我不信你们真的结束了!】 【可以对这次热搜做个回应吗?】 我统统没有理会,只是将胃癌晚期的通知单慢慢折起。 账号的草稿箱存着一份两个月后自动发布的讣告。 就用这个,作为他们想要的回应吧。
除夕夜,我正为外婆准备她爱吃的饺子,电话忽然响起。 “念念。” 女人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小心,我立刻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可是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了。 “有事吗?” 听到我的回答,那边连忙道: “妈妈到你楼下了。” “你能下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我走到窗边,果然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女人穿着华丽昂贵的衣服,踩着高跟鞋,在雪地里望着我。 看着那张几乎未被岁月侵蚀的脸。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可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我以前发过誓。 外婆死后,我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陪我产检时,陆言深忽然开口。 “林助理说得没错,你肚子上的妊娠纹真的很丑。” 我脑袋“嗡”的一声,他却继续说得漫不经心: “她的就不一样,没有怀过孕的小腹又紧致又流畅。” “手感比起你,好多了。” 我躺在床上,衣服掀起,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陆言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还是年轻姑娘的体验感更好。” 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我的肚皮。 “如果你实在介意,离婚......算了,我还不想离婚。” “毕竟你这个样子,除了我,没人会要你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上元佳节,铺里的药工忽然递来一支红石发簪,说是给我的。 下面压着一封书信,内容是:“替我向师父问好。”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顾”字。 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上门祭奠父亲。 可内容简洁到此等程度的,只有一人。 我没有收下,随手送给了一位女医徒。 曾经他的确是我和父亲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父亲死后。 就再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了。
除夕夜那天,向来不擅长手工活的我亲手给林知予织了一件围巾。 正打算当做结婚五周年的礼物送给他时,医院却打来紧急电话。 有一位特殊患病儿童,需要他过去看一下。 匆忙间,我只来得及将围巾围在他身上,嘱咐他注意保暖。 林知予摩挲着那条新围巾,和我保证会尽快赶回来陪我过年。 晚上八点,我做好年夜饭。 打开手机却看到一条共友的朋友圈。 照片里,林知予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我送给林知许的那条围巾,正围在两人牵着的孩子身上。 朋友圈的配文则是: 【一听到许橙的名字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我就说老林还是忘不掉他的初恋吧!各位愿赌服输,记得请我吃饭!】
超市买年货的路上,撞见了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见到苏执,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就是: “你知道吗?沈念回国了。” 我下意识看向苏执,却见他也正笑看着我。 “又胡思乱想了宝贝,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他抬头和同学认真地介绍。 “这是希悦,当年隔壁班的小姑娘,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啦。” 我其实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当年分手闹得很不好看,沈念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拉黑了苏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提起沈念,苏执都没什么好脸色。 我趁着他们叙旧的时间去隔壁货架挑选零食。 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老同学的一句: “其实,昨天沈念和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