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得了肺癌,我却偷了她的手术费,去买了一套昂贵的定制旗袍。 爸爸却在病房里算计着省下手术费给弟弟付首付。 亲戚们指着我的鼻子骂: “畜生!连你妈的救命钱都偷去挥霍!你要遭天打雷劈!” 妈妈躺在病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拿去花吧,不治了,妈不想浪费钱,还得给你弟攒彩礼。” 我把一叠厚厚的钞票塞进妈妈怀里。 “死老太婆,拿着钱滚!滚去首都,滚去魔都,把这钱给我造完!” 我在妈妈的针线盒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剪报,上面是天 安 门的图片,被摸得起了毛边。 那是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却被灶台和猪圈困了一辈子。 妈,别回头。 去吃顿好的,去买件新衣服,去看看天 安门。 哪怕只有最后一个月,求你,做回你自己。
2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门缝照进来。
门开了。
陈杰端着一碗馊稀饭走了进来。
他捏着鼻子,把碗往地上一顿,馊稀饭溅在我手背上。
“吃吧,饿死了没人还钱。”
他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肿胀的断腿,满是厌恶。
我闭上眼,不想看他那张脸。
“你怎么不说话?装死啊?”
陈杰见我不理,踢了一脚稻草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的快递纸箱上。
“这是啥?”
陈杰走过去,撕开快递胶带。
一双高跟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杰把鞋从盒子里掏出来,举到我面前咆哮。
“陈雨!你个黑心烂肺的!你偷妈的救命钱,就是为了买这双破鞋?!”
发票落在地上,数字是:2800元。
“妈在医院连个好点的止痛药都舍不得用,你在这一双鞋就花了小三千?你还是人吗?!”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砰!”
高跟鞋砸在我脸上。
鞋跟磕破额头,血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
我慌乱地想去护住那双鞋。
这是给妈的。
可我知道,她年轻时也爱美,也想穿裙子和鞋子。
“别碰它!”
陈杰一脚踩在鞋上,鞋面凹陷下去,留下一个脚印。
“干什么!吵什么吵!”
爸爸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半。
陈杰指着地上的发票和鞋。
“爸!你看!这就是你闺女干的好事!她偷钱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妈好,她就是为了自己享受!”
“这一双鞋三千块啊!够妈在医院住好几天了!这是妈的命啊!”
爸爸盯着发票,浑身颤抖。
他冲过来,捡起发票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千......三千......”
他发出一声嘶吼。
“陈雨!你妈都要死了!你居然买这种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嫁进豪门了?啊?!”
他抄起半截木棍,往我身上抽。
“我打死你个不孝女!打死你个畜生!”
木棍落在我背上、手臂上,甚至打在我的断腿上。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护着怀里的手机。
如果说了,他们会立刻给妈打电话让她退货折现。
妈已经上车了,她在去北京的路上了。
“爸!别打了!把她打坏了更没人要了!”
陈杰在一旁拉架。
“大姑刚来说了,邻村那个王瘸子想找个媳妇,愿意出八万彩礼。”
“既然姐把钱花了,那就让她把自己卖了补上!”
爸爸的动作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扔掉木棍,盯着我。
“八万......”
他喃喃自语。
“有了八万,不仅能把你妈抓回来继续治,还能给小杰付首付。”
我的心一沉。
在他们眼里,我早已不是亲人。
“行,下午就让你大姑领人来看!”
爸爸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指着那双高跟鞋。
“把这破玩意儿给我烧了!看着晦气!”
陈杰捡起鞋盒,路过我身边时啐了一口。
“活该!这就是你的报应!”
门再次被关上。
我靠在墙角,点亮了手机屏幕。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天 安 门广场,阳光洒在琉璃瓦上。
主角是我的妈妈。
她穿着丝绒旗袍,盘着头,插着一根发簪。
她很瘦,脸色也很苍白。
但她的笑容,是我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她站在金水桥畔,比着剪刀手,眼睛里闪着光。
我把照片放大,看着妈妈的眉眼,眼泪流淌。
妈,你真美。
那双被陈杰踩坏的高跟鞋,终究没能穿在你的脚上。
但没关系。
你已经站在了想去的地方。
我也在地狱里,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