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行混了六年,我总结出一条经验。 丧子之痛能让人丧失所有判断力,这就是我的财路。 今晚这单是个独居的父亲陈浩,女儿白血病走的,七岁。 他没哭没闹,就那么直愣愣跪在我面前。 「大师,可以让我跟女儿说一句话吗。」 我装作很为难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把她请上来会折损我的阳寿的。」 他立马跑进房间,拿出一捆百元大钞。 「我懂,我懂,这些是给大师你补身子的。」 我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也为你拼一把了。」 我在神坛上摆弄了一番后,捏着嗓子学了一句童声:「爸爸,我不疼了。」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崩溃,他抓着我的手。 「对不起媛媛,对不起,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我摸摸他的头:「爸爸不要哭了,媛媛会很乖的,爸爸以后也要乖哦。」 男人哭的几乎晕厥了过去。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时候手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叔叔,爸爸怎么哭了。」
2
我被问住了。
这小鬼还挺懂事。
「闭嘴!那是你爸自愿给我的!」
我强装镇定,重新发动车子。
不管了,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我把车开到了经常去的麻将馆门口。
这里阳气重,人多,我不信这小鬼还敢跟着。
刚下车,一个光头壮汉就拦住了我。
这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大家都叫他彪哥。
也是带我入行的「师父」。
「哟,李玄,看来今天收成不错啊。」
彪哥满脸横肉,笑得不怀好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纹身的小弟。
我下意识地捂住包。
「彪哥,就是个小活儿,没多少。」
彪哥伸手就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少废话,刚才我都看见陈浩那傻子去取钱了。」
「他女儿死了,肯定没少给你。」
「老规矩,七三开,我七你三。」
彪哥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来抢我的包。
我死死护住。
「彪哥,这钱我有急用,我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
彪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去你妈的!还敢跟我讨价还价,都不想想是谁带你入行的,没我,你早在街头要饭了。」
我疼得弯成了虾米,倒在地上。
包掉在地上,钱散落出来。
彪哥捡起钱,数了数,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我脸上。
「赏你的,拿去买红花油擦擦。」
「下次那个陈浩要是还有钱,记得通知我。」
「听说他那房子还值点钱,咱们可以做个法事,帮他去去晦气。」
彪哥拿着钱,大笑着走了。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
媛媛蹲在我旁边,想摸我,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叔叔,你疼吗?」
她急得直掉眼泪。
「那个光头是个坏蛋!我要咬死他!」
她冲着彪哥的背影龇牙咧嘴。
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刚才我骗了她爸,现在她却在心疼我。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捡起地上那几百块钱。
我没好气地说。
「不用你管,小屁孩。」
但我没再赶她走。
回到我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全是泡面桶和烟头,乱得像个猪窝。
媛媛站在门口,皱着小眉头。
「叔叔,你家好脏啊。」
我不耐烦地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嫌脏你就回你自己家去。」
媛媛低着头,抠着手指。
「我也想回,可是我回不去。」
「我想爸爸。」
提到陈浩,我也沉默了。
那男人确实可怜。
为了给女儿治病,家底都掏空了,最后人还是没留住。
今天这三万块,估计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结果还被彪哥抢走了。
我心里有点堵得慌。
媛媛飘到我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我。
「叔叔,我爸爸今天晚上吃饭了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哪知道。」
她在后面不停地碎碎念。
「爸爸有胃病,不吃饭会胃疼的。」
「以前我在医院的时候,爸爸为了省钱,总是吃馒头。」
「叔叔,你能不能去看看我爸爸?」
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烦。
我用被子蒙住头。
「不去!我都骗完钱了还回去干嘛?找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