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最大的一场。
我站在周家别墅门口,给来宾引导停车。
五个小时,脚趾早就没知觉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
笑声一阵一阵飘出来,隔着落地窗,我看见周正则正搂着教育局副局长敬酒。他儿子周朗在给某位院士点烟。我未婚妻周婉挽着她新交的富二代男友,笑得花枝乱颤。
没人叫我进去。
七点半。
周婉端着一碗汤圆走出来。隔着五米远,把碗放在雪地里。
「我妈说了,狗也得吃顿热乎的。」
她捂着鼻子笑。
「但是狗不能进屋,怕脏了地毯。吃吧,别客气。」
碗里是剩的。
黑芝麻馅被戳烂了。黑乎乎一碗,汤上飘着一层白油。油膜正在慢慢冻住。
我蹲下去。
盯着那碗汤圆。
别墅里,周婉的声音飘出来:「妈,你说邹砚书那穷鬼什么时候才肯主动退婚啊?我看见他就烦,跟个要饭的似的。」
周正则的声音更慈祥了:「婉婉,别这么说。砚书虽然出身不好,但是有用。等他把下一个项目写完,爸再给你买辆车。」
有用。
我捧着那碗冷汤圆,站起身。
身后传来引擎的嗡鸣。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我身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三十来岁,眉眼凌厉,妆容精致。
她盯着我胸前的“迎宾”胸牌。
嘴角慢慢勾起来。
「邹砚书?」
念我的名字,像在品一个笑话。
「周正则那个’最优秀的学生'?那个把Nature子刊一作让给他儿子的好赘婿?」
我没说话。
「我叫沈适,深蓝资本。」
她递出一张名片。
「三年前,周正则抢了你那个超导材料的专利,转手卖给南方电网,赚了八千万。而你,在给他当免费狗。」
合同从车窗里递出来。
「三倍价钱,带着你手里所有的原始数据,跟我走。违约金我出——三百万,当场转账。」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汤圆。
油膜已经冻上了。
但我没有立刻上车。
我看着她:「跟你走,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然后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再然后呢?」我问,「成为你的狗,再拿我去咬别人?」
沈适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
她把合同收回去。
「那你想要什么?」
我指着别墅里的灯火:「我要让里面那些人,跪着求我。」
她挑眉。
「但是我现在不能走。」我说,「我走了,他们只会说我'忘恩负义''白眼狼'。我要留下来,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脸撕碎。」
沈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递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是两百万,你先拿着。没有条件,没有合同,没有股份。」
「就当是我赌一把。」
我接过卡:「你赌什么?」
「赌你不是白眼狼。」她看着我,眼神很淡,「我爹也被人坑了半辈子。我恨那种人。」
她摇上车窗。
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我转过身。
端起那碗冷汤圆,大步走向别墅大门。
推开门的时候,周正则正举着酒杯。所有人都看着我——周婉、周朗、满屋子的教授和领导。
我把汤圆碗放在周正则面前的餐桌上。
声音不大不小:
「爸,您让我吃的。我吃完了。还有什么吩咐?」
全场安静了三秒。
周正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砚书啊,这孩子,就是实在。来来来,去厨房帮忙收拾收拾。」
周婉翻了个白眼:「晦气。」
我低头:「好的,马上。」
那天晚上,我回到地下室。
手机响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银行卡密码是六个0。别跪太久,会忘了怎么站起来。——沈适」
我看着那条短信。
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也许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