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实验室组会。

周正则当着全体师弟师妹的面,把我叫到讲台上。

「砚书啊,」他拍着我的肩膀,满脸慈爱,

「你昨天晚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你端着碗进来,那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亏待你了?」

底下有人偷笑。

我低头:「没有,爸。」

「那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您对我很好。我爸去世,您出的丧葬费。我没地方住,您让我住家里。我没论文,您让我署名。」

周正则满意地点头。

然后——

突然抬手。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我脸上火辣辣的。

但没动。

「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周正则还是那副慈父表情,

「做人要感恩。你爸死了,我就是你爸。爸打儿子,天经地义。懂吗?」

我低着头:「懂。爸。」

他笑了。

又拍拍我的肩:「行了,去干活吧。周朗那个论文,月底要投,你帮他改改。」

我点头。

走向自己的工位。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碎纸机。

周正则办公室的碎纸机。每天晚上会吐出满满一袋子碎纸。保洁阿姨姓王,安徽人,儿子在读大学,正需要钱。

我每周给她五百块。

让她把碎纸袋子带给我。

别人看见的是废纸。

我看见的是金矿。

当晚,回到周家我住的地下室,

碎纸片在台灯下铺开。一张一张拼。像拼图,像考古,像在废墟里挖宝藏。

第一张:周朗挪用项目经费87万的转账记录。

第二张:周正则给某位评委的感谢信草稿。提到「上次那幅画还喜欢吗」。

第三张——

我的手停住了。

周正则和沈适三年前的邮件往来打印件。

他们曾经是合伙人。

我把这些碎片一张张拼好。拍照。存进备份U盘。藏在实验室抽屉隔层里。

然后我给沈适发消息。

「你和周正则,以前是合伙人?」

她回得很快:「查我?」

「碎纸机里捡到的。」

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五年前,我投了他三千万,做那个超导项目。他说一年出成果,结果三年过去了,毛都没有。我去找他,他说项目失败了,钱打水漂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成果卖给了南方电网,卖了八千万,一分钱没给我。」

我听完,打字问:「所以你恨他?」

「不只恨他。」她说,「我还恨我自己,瞎了眼。」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

她告诉我她爸也是搞科研的。被人坑过,抑郁了三年。她说她拼命赚钱,就是想证明她爸不是废物,是那些坑他的人该死。

临睡前,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那些碎片,拼好了拍给我看看。我帮你找律师。」

我看着手机屏幕,

亮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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