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家的“上门女婿”,华清博士,却在雪地里站了五个小时为宾客引导停车。未婚妻将一碗冷汤圆扔在地上,说狗不能进屋。一辆劳斯莱斯停下,车窗里的女人递出合同,要我带着被抢走的专利数据跟她走。我没有上车,而是选择留下来,让这家人亲手撕碎自己的面具。一年后的元宵夜,六十位贵宾面前,曾经让我跪着擦地的周正则,缓缓弯下了膝盖。
实验室组会。
周正则当着全体师弟师妹的面,把我叫到讲台上。
「砚书啊,」他拍着我的肩膀,满脸慈爱,
「你昨天晚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你端着碗进来,那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亏待你了?」
底下有人偷笑。
我低头:「没有,爸。」
「那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您对我很好。我爸去世,您出的丧葬费。我没地方住,您让我住家里。我没论文,您让我署名。」
周正则满意地点头。
然后——
突然抬手。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我脸上火辣辣的。
但没动。
「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周正则还是那副慈父表情,
「做人要感恩。你爸死了,我就是你爸。爸打儿子,天经地义。懂吗?」
我低着头:「懂。爸。」
他笑了。
又拍拍我的肩:「行了,去干活吧。周朗那个论文,月底要投,你帮他改改。」
我点头。
走向自己的工位。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碎纸机。
周正则办公室的碎纸机。每天晚上会吐出满满一袋子碎纸。保洁阿姨姓王,安徽人,儿子在读大学,正需要钱。
我每周给她五百块。
让她把碎纸袋子带给我。
别人看见的是废纸。
我看见的是金矿。
当晚,回到周家我住的地下室,
碎纸片在台灯下铺开。一张一张拼。像拼图,像考古,像在废墟里挖宝藏。
第一张:周朗挪用项目经费87万的转账记录。
第二张:周正则给某位评委的感谢信草稿。提到「上次那幅画还喜欢吗」。
第三张——
我的手停住了。
周正则和沈适三年前的邮件往来打印件。
他们曾经是合伙人。
我把这些碎片一张张拼好。拍照。存进备份U盘。藏在实验室抽屉隔层里。
然后我给沈适发消息。
「你和周正则,以前是合伙人?」
她回得很快:「查我?」
「碎纸机里捡到的。」
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五年前,我投了他三千万,做那个超导项目。他说一年出成果,结果三年过去了,毛都没有。我去找他,他说项目失败了,钱打水漂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成果卖给了南方电网,卖了八千万,一分钱没给我。」
我听完,打字问:「所以你恨他?」
「不只恨他。」她说,「我还恨我自己,瞎了眼。」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
她告诉我她爸也是搞科研的。被人坑过,抑郁了三年。她说她拼命赚钱,就是想证明她爸不是废物,是那些坑他的人该死。
临睡前,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那些碎片,拼好了拍给我看看。我帮你找律师。」
我看着手机屏幕,
亮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