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行李箱随手一搁,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摸出手机。

删联系人,删相册,清空聊天记录。

指尖停在最后一张合照上。

那是婚礼那天拍的,沈知行嘴角平着,眼神飘向镜头外,一脸的敷衍;我笑得用力,嘴角都快僵了。

呵。

我点下删除键。屏幕晃了一下,白了。

我给律师发了条语音:“王律师,房产、车子、存款,我一分都不要。字我已经签了,手续越快越好。”

发完,我直接把卡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屋里静得掉渣。

我靠在墙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十年前图书馆的味道。

那天我抱着一叠半人高的书,脚下一滑。

沈知行正好路过,伸手托了一把。他没说话,就冲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记了十年。

后来沈奶奶找上我:“晚晚,你喜欢知行,我帮你们定下来。”

我当时急得出汗:“奶奶,不行的。”

“我说行就行。”奶奶拍着桌子,语气很硬,“你嫁过去,得替我管着他。那小子性子野,你在家多盯着点,别让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新婚第一晚,沈奶奶把我叫进书房,塞给我一个本子:“他每天去哪、见谁,你都得记下来。该闹就闹,该查就查,让他知道家里有个管事的。”

我攥着本子,指甲抠进肉里:“奶奶,他会恨死我的。”

“妻子管丈夫那是天经地义。”

在奶奶的要求下,我每天打几十个电话,查他的行踪,砸他的东西。

看他眼神里的厌恶一天比一天浓。

公司顶楼,沈知行盯着窗外。

江雪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声音又轻又软:“知行,喝点热的。怎么,还没休息好?”

沈知行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晚姐走了,你不是该高兴吗?”江雪薇绕到他身后,试探着伸手替他揉肩膀,“以前这时候,她早该打电话来闹了吧?”

沈知行肩膀僵了一下,自嘲地勾起嘴角:“谁知道又在憋什么大招。那女人,最会算计。”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那支一直没响的手机上。

昨晚她走得太干脆,连头都没回。

江雪薇笑了笑:“也是,沈奶奶那么疼她,她肯定舍不得走远的。”

沈知行没接话。

他突然想起江晚走时的眼神,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壳子。

下午,我去了市图书馆。

还是当年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我摸了摸手指上的结婚戒指,圈口大了,松松垮垮地晃荡。

我想把它摘下来扔了,手使了半天劲,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还是留着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脑袋又开始疼,像有人拿钻头在里头搅。

我咬着牙,死死按着太阳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沈奶奶,她换了个号打进来的。

“晚晚!你这孩子怎么关机了?”奶奶在那头哭得大声,“我这就去找知行,我把这些年的事都告诉他,是他对不起你......”

“奶奶。”我声音很平,一点起伏都没有,“别去。”

“可是知行他......”

“他好不容易觉得解脱了。”我打断她的话,自嘲地笑了一声,“别让他知道我是被您逼着管他的。那样他只会觉得我更可怜,更看不起我。”

奶奶在那头哽咽:“晚晚,你这又是何必......”

“就这样吧,奶奶。”

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外面下起雨来,细细密密的。

我回到公寓,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

那是婚礼前一晚我写的,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问起,就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样他不会有负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撕得稀碎,扔进了满是灰尘的垃圾桶里。

雨声越来越大。

我关掉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

突然觉得,解脱了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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