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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爸妈接渐冻症弟弟回家那天起,天性活泼的我就成了全家人的眼中钉。
爸爸嫌我整天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妈妈觉得我太吵闹会影响弟弟休息。
奶奶更是将我的舞蹈考级证书撕得粉碎:
“你除了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你还会干啥?”
我崩溃大哭,却不小心撞碎了弟弟的营养液。
妈妈一把将我推开,抓紧漏光的营养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安安是个只能坐轮椅的可怜孩子,你如果有他一半安静,我也不至于被你吵得神经衰弱!”
“既然你停不下来,我就送你去静心矫正中心好好治治!”
我被迫休学,被送进了那个号称能治愈一切多动症的封闭机构。
两年后,爸妈带着病情恶化的弟弟来接我出院。
他们不耐烦地喊我过去推轮椅,我却坐在角落里毫无反应。
护工走过来,啪地按在了强上的点灯开关上:
“张先生,04号学员现在只有听到开关声,才会开机有反应。”
......
爸爸皱了皱眉。
妈妈抱着安安的肩膀,不耐烦地催促:"行了行了,让她过来推轮椅,我们赶时间。"
"岁岁,过来。"
爸爸朝我招了招手。
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没有收到指令。
开关启动声才是我的开机键。
没有那个声音,04号不被允许产生任何移动。
这是两年里刻进我骨头的规矩。
"叫你呢!聋了?"
妈妈的声音叫了起来。
她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啪的一声之后,我已经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双膝跪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抵着地面。
标准的受罚姿势,矫正中心教的。
做错事就跪,跪不好就电,电完继续跪。
直到教官满意为止。
整个接待大厅安静了两秒。
妈妈打我的那一巴掌她自己都没用多大力气,可我的反应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一样。
"这......"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
护工笑了笑,蹲下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张先生,我说了,04号现在是纯指令驱动型。口头命令对她无效,您得用这个。"
他将一个像是手电筒的银色金属棒递了过去。
爸爸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就按这个?"
"对,按一下就行。她听到开关启动声会自动执行上一条语音指令。"
爸爸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电击棍。
他按下了按钮。
我的身体瞬间弹了起来。
肌肉记忆让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整套动作:起身、立正、贴手、抬头、目视前方。
然后我走向安安的轮椅,双手握住把手,动作干净利落。
全家人都愣住了。
奶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拐杖横在膝盖上,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
"多动症是治好了,但笨笨的跟个机器人一样,有啥用?"
没人接她的话。
安安坐在轮椅里,歪着头抬起眼看我。
他冲我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我见过。
两年前,他就是用这个笑容讥讽我妈妈不要我,在我冲上去打翻营养液时,又笑着对妈妈说:
"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只是太好动了,妈妈别骂姐姐了。"
然后妈妈骂得更凶了。
因为连一个残疾的弟弟都比我懂事。
然后爸爸在饭桌上甩了筷子,奶奶撕了我的考级证书,最后他们将我送进了那个地方。
这个笑容是钥匙,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可比起地狱,我受到的教育是坚实执行主人的命令。
于是我忠实地推着轮椅往外走,鞋底和地面之间不能产生任何摩擦声。
呼吸要浅,心跳要慢,存在感要低到零。
这是04号的保命法则,我忠诚地执行着它。
出了矫正中心的大门,阳光晃在我脸上,很刺眼。
两年没怎么见过太阳了。
我没有眯眼,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任何反应。
04号不被允许对外界刺激产生多余的肢体动作。
妈妈走在前面,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治成这样了?跟个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