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是京城最重情重义的奇女子。 为报外祖家养育之恩,她对舅父独子视如己出。 表哥染了风寒,她哄我装病骗取父王的老参给他熬汤; 表哥看中父王赐我的小金坠,她逼我谎称弄丢,转头便熔了给他打大金锁。 直到表哥盯上了王妃借我练字的极品白端砚。 娘亲寻来个仿品,苦口婆心地劝我偷梁换柱: “阿璃别怕!你是王爷亲生血脉,砸碎个砚台罢了,没人会真的怪你。娘亲还能害你不成?” “再说,小女娃儿练字无用,不如成全你表哥,他日后高中光宗耀祖,咱们也跟着风光!” 前世我心软照做。 没成想,表哥拿着当真砚台的银两,在赌坊输红了眼,欠下天大的窟窿。 娘亲为了救他,竟绑了我卖给赌坊抵债。 我被赌坊送入烟花之地,受尽折磨重病身亡。 再睁眼,我重回砸碎砚台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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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愣住了。
似是没想到一向对她逆来顺受的我,会有如此决断。
“且慢!”
父王叫停了已经按住我的小厮:
“你继续说。”
我带着哭腔:
“何况这白端砚是阿璃跟嫡母借来的,我故意砸碎岂非打了嫡母的脸?这又如何是心机深沉呢?”
父王皱眉深思。
眼看瞒不住,娘亲蓦地大哭出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父王焦急将她横抱起来:
“来人,把府医全传来!”
临出门还不忘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看把你娘亲气的!把大小姐给我重打三十大板!既是不孝不顺,就扒了她的棉衣,在宗祠外雪地里跪足三天三夜!”
三十大板,打得我皮开肉绽。
腊月寒冬,我只着里衣跪在雪地。
半夜,娘亲披着白狐大氅走来。
她将一碗冷了的糙米汤扔在我面前,捏起我冻僵的下巴:
“娘亲自小被你外祖家收养,养育之恩大过天!你表哥又是沈家独苗,娘亲拼了命也要保他前程似锦!为娘在这个世上的血亲只有你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况且那砚台是你父王给那贱人的定情信物!我看见就生厌!你今日若是顶了砸砚台的罪名,顶多是打几下板子,何必弄成这样让为娘心痛?”
她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肩头,轻轻抚着我的发:
“阿璃,你要乖乖的,为娘不会害你......”
呵。
若是前世的我,估计早已在她怀中痛哭流涕了。
可今生,我却只觉作呕。
卧床休养几日后,为防娘亲像前世那样将我卖去抵债,我借口思过祈福,求了王妃恩准,搬去了有皇家护卫的灵音寺后山别院。
这日,娘亲竟带着人参雪蛤粥找来。
果然,她甫一开口,就是泪眼盈盈地向我陈述我的表哥沈翡,如何被人设局在赌坊输了五千两银子。
赌坊背景强大,不管不顾地追到家里。
舅父和他们争执间,他们扬言再不还钱要砍舅父的手。
“都怪你那日不懂事!害得王妃将砚台收了回去,你表哥心情郁闷,跑去赌坊消遣才遭歹人设局!”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
“不好幸得老天庇佑!前两日城南的钱员外来给亡妻做法事时,看中了你。只要你肯做他的继室,他愿出五千两聘礼!你表哥的债就能平了!”
京城谁人不知,这钱员外年过六十,瘸腿瞎眼,前几日刚醉酒溺死第五任正妻!
前世的我亦绝望抗拒。
娘亲就如同此刻这般,抱着我哭得几近晕厥:
“为娘知你不愿意......可你舅父若被砍了手,娘也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了!你一个庶女,能嫁给钱员外做正室夫人也不算委屈,还能保住咱们沈家独苗!阿璃,这样对大家都好......”
前世,还没等她说完,我就点头应下了婚事。
嫁人抵债,受尽折辱。
此刻,我却半晌都没做声。
她见我似是不接招,装作无意地端起桌上的人参雪蛤粥,递给我:
“你看我光顾着和你叙话,竟忘了今日是煮了粥给你补身子的。阿璃快喝,莫放凉了。”
她的眼神满是期待,看来这粥有问题。
我笑着接过碗,用调羹搅动了几下,复又放到边桌上。
“娘亲,阿璃中午刚饮过府医调配的黑豆汤,这黑豆与人参相克,怕是浪费了娘亲一番心意。”
她愣了一瞬,很快又拍拍我的手:
“没事,没事,只要阿璃健康平安就好。”
我瞧着她镇定自若的神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未等我细细思索,我已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