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娘亲是京城最重情重义的奇女子。
为报外祖家养育之恩,她对舅父独子视如己出。
表哥染了风寒,她哄我装病骗取父王的老参给他熬汤;
表哥看中父王赐我的小金坠,她逼我谎称弄丢,转头便熔了给他打大金锁。
直到表哥盯上了王妃借我练字的极品白端砚。
娘亲寻来个仿品,苦口婆心地劝我偷梁换柱:
“阿璃别怕!你是王爷亲生血脉,砸碎个砚台罢了,没人会真的怪你。娘亲还能害你不成?”
“再说,小女娃儿练字无用,不如成全你表哥,他日后高中光宗耀祖,咱们也跟着风光!”
前世我心软照做。
没成想,表哥拿着当真砚台的银两,在赌坊输红了眼,欠下天大的窟窿。
娘亲为了救他,竟绑了我卖给赌坊抵债。
我被赌坊送入烟花之地,受尽折磨重病身亡。
再睁眼,我重回砸碎砚台那日。
......
桌上摆着研好墨的仿品白端砚。
娘亲扯着我的手催促道:
“阿璃,快砸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瞧着她袖中的真砚台,心中冷笑。
既然重活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猛地推开她,抓起假砚台故意惊呼:
“姨娘!您何故逼女儿砸碎这假砚台?难道......您想把真的偷了去?”
娘亲脸色瞬间煞白。
“这砚台可是价值万金,姨娘放过我吧!”
我抱着假砚台,转身就往门外冲。
真假砚台俱在,等父王和王妃待会到了自会明白。
蓦地,后衣领被一股大力攥住。
娘亲那双常年捻佛珠的手,用力掐进我的肩胛,眼神幽幽:
“阿璃,你这是何意?”
拉扯间椅子撞翻。
娘亲怕我去告状,掰开我的手指夺过假砚台,狠狠砸向地面,企图毁灭证据。
啪的一声脆响,假砚台四分五裂,墨汁飞溅满地。
我毫不犹豫地扑向残墨,抹花脸颊,扯散发髻,反手又给自己一记响亮的巴掌。
趁娘亲被巨响吓愣,我夺门而出,边跑边扯起嗓子喊:
“王妃救命啊!沈姨娘偷换您的白端砚,还想打骂阿璃逼我顶罪!”
跑出门的一瞬,时辰刚好,王妃果然如前世一般,正好和父王行至门口。
父王看着我肿起的脸颊和浑身的狼狈,眉头紧皱:
“怎的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进了正厅,娘亲已然倒在满地碎墨边泣不成声。
“王爷,妾身见阿璃写字浮躁责备了几句,她便大发雷霆砸碎了白端砚......”
“都怪妾身教导无方......求您别怪阿璃......”
她的眸中竟透着些许嫉妒。
是了,我早该想明白的。
今日早膳,父王难得夸了我,说我比娘亲当年出落得还要水灵。
还允诺今夜带我同去宫宴长长见识。
这白端砚是王妃珍爱之物,极为贵重,世间少有。
她急着逼我顶罪,不仅是偏心表哥,同样也是想断了刚得父王青眼的我,去宫宴的路!
父王心疼地扶起娘亲,耐着性子安抚:
“兰儿向来温柔体贴,府内上下人尽皆知。只是慈母多败儿。”
转头便怒斥我:
“忤逆长辈,砸碎王妃心爱之物,还满口谎言!本王此次定不轻饶!”
我扑通跪地,指着地上的砚台残渣道:
“父王明鉴!这碎的本就是娘亲寻来的劣质仿品,真砚台正被她藏在柜子暗格里!她想偷去给表哥!”
娘亲身子猛颤,似是明白一旦被搜出真砚台,表哥便背上偷窃之罪。
她突然推开父王,猛地拔下金簪抵住脖颈,白皙的颈间渗血:
“王爷!都怪妾身出身卑微又惯坏了女儿!阿璃自幼心高气傲,心机深沉。她私藏白端砚被妾身发现后,不仅故意砸了企图瞒天过海,还要将偷窃的脏水泼在她表哥身上!”
好毒的倒打一耙!
果然,父王一把夺过金簪,拥她入怀。
瞪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啪!”
一个耳光将我扇倒在地。
“畜生东西!你这种连生母都要算计的蛇蝎心肠,今日若不好好管教,日后怕是要反了天去!”
父王怒气冲冲:
“来人!把大小姐给我重打三十大板!”
小厮冲进门。
我赶忙磕头:
“父王!若是阿璃真有心机,今日好不容易能去宫宴,怎会蠢到在此刻生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