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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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愣住了。

似是没想到一向对她逆来顺受的我,会有如此决断。

“且慢!”

父王叫停了已经按住我的小厮:

“你继续说。”

我带着哭腔:

“何况这白端砚是阿璃跟嫡母借来的,我故意砸碎岂非打了嫡母的脸?这又如何是心机深沉呢?”

父王皱眉深思。

眼看瞒不住,娘亲蓦地大哭出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父王焦急将她横抱起来:

“来人,把府医全传来!”

临出门还不忘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看把你娘亲气的!把大小姐给我重打三十大板!既是不孝不顺,就扒了她的棉衣,在宗祠外雪地里跪足三天三夜!”

三十大板,打得我皮开肉绽。

腊月寒冬,我只着里衣跪在雪地。

半夜,娘亲披着白狐大氅走来。

她将一碗冷了的糙米汤扔在我面前,捏起我冻僵的下巴:

“娘亲自小被你外祖家收养,养育之恩大过天!你表哥又是沈家独苗,娘亲拼了命也要保他前程似锦!为娘在这个世上的血亲只有你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况且那砚台是你父王给那贱人的定情信物!我看见就生厌!你今日若是顶了砸砚台的罪名,顶多是打几下板子,何必弄成这样让为娘心痛?”

她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肩头,轻轻抚着我的发:

“阿璃,你要乖乖的,为娘不会害你......”

呵。

若是前世的我,估计早已在她怀中痛哭流涕了。

可今生,我却只觉作呕。

卧床休养几日后,为防娘亲像前世那样将我卖去抵债,我借口思过祈福,求了王妃恩准,搬去了有皇家护卫的灵音寺后山别院。

这日,娘亲竟带着人参雪蛤粥找来。

果然,她甫一开口,就是泪眼盈盈地向我陈述我的表哥沈翡,如何被人设局在赌坊输了五千两银子。

赌坊背景强大,不管不顾地追到家里。

舅父和他们争执间,他们扬言再不还钱要砍舅父的手。

“都怪你那日不懂事!害得王妃将砚台收了回去,你表哥心情郁闷,跑去赌坊消遣才遭歹人设局!”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

“不好幸得老天庇佑!前两日城南的钱员外来给亡妻做法事时,看中了你。只要你肯做他的继室,他愿出五千两聘礼!你表哥的债就能平了!”

京城谁人不知,这钱员外年过六十,瘸腿瞎眼,前几日刚醉酒溺死第五任正妻!

前世的我亦绝望抗拒。

娘亲就如同此刻这般,抱着我哭得几近晕厥:

“为娘知你不愿意......可你舅父若被砍了手,娘也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了!你一个庶女,能嫁给钱员外做正室夫人也不算委屈,还能保住咱们沈家独苗!阿璃,这样对大家都好......”

前世,还没等她说完,我就点头应下了婚事。

嫁人抵债,受尽折辱。

此刻,我却半晌都没做声。

她见我似是不接招,装作无意地端起桌上的人参雪蛤粥,递给我:

“你看我光顾着和你叙话,竟忘了今日是煮了粥给你补身子的。阿璃快喝,莫放凉了。”

她的眼神满是期待,看来这粥有问题。

我笑着接过碗,用调羹搅动了几下,复又放到边桌上。

“娘亲,阿璃中午刚饮过府医调配的黑豆汤,这黑豆与人参相克,怕是浪费了娘亲一番心意。”

她愣了一瞬,很快又拍拍我的手:

“没事,没事,只要阿璃健康平安就好。”

我瞧着她镇定自若的神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未等我细细思索,我已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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