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婚房突然炸响。 小姨子在氢气球堆旁抽烟,火星溅开。 我妈熬了三个通宵做的花墙和纱幔,全毁了。 整面墙壁一片焦黑。 我赶到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地的气球和黑灰中间。 她没吵,只是声音很轻的说了句: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怎么能在这抽烟呢......” 小姨子靠在门框上玩手机,烟还夹在指尖: “抽根烟怎么了?你们家是娶媳妇儿还是娶房子?” 我妈愣了一下,慌忙摆手,嘴角努力往上牵: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新房弄成这样,我怕明天接亲的时候别人看见......” “新房怎么了?” 小姨子盯着我妈,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个寡妇带大的儿子,能娶上媳妇就知足吧,还挑三拣四?”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爸走了八年,她最听不得这种话。 未婚妻秦羽墨从客厅过来,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微微皱了皱眉: “一点小事,别上纲上线的,都少说两句。”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有些刺眼。
我死死盯着那个对话框。
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隔了很久。
大概有十分钟那么长。
秦羽墨回了三个字。
“听到了。”
屏幕的冷光照在我的脸上,连带着血液都跟着冷了下来。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别让这些事影响心情。”
我看着这两行字,反反复复地看。
没有道歉。
没有安慰。
甚至连一句口头上的敷衍都没有。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懂事”,就把她妹妹所有的嚣张跋扈、对我妈的折辱,全部一笔勾销。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打字,手却抖得按不准拼音。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手指划过那些平时不痛不痒的行程汇报,划过她给我发的各种宴会着装要求。
最后,停在了三个月前。
那是她第一次带我去见她家人。
秦家的别墅在城南的富人区,铁艺大门气派森严。
那天晚上,保姆端上来一桌子精致的菜肴。
秦父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未来的丈夫。
像在评估一件跨越阶层强行塞进家门的物件。
“小肖,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秦父抿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问。
我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叔叔,我爸走得早,我妈开了一间小五金店。”
“不算什么大生意。”
饭桌上瞬间冷了下来。
只听见保姆倒水时轻微的水流声。
大概冷了半分钟。
秦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指,低头喝汤。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符合身份的脏词。
秦羽墨坐在一旁,放下筷子,接了一句。
“他从小没爸,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挺不容易。”
她看着她爸,笑了笑。
“虽然家境一般,但文泽人很踏实,办事也细心。”
那语气。
那神态。
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在骄傲地介绍自己的爱人。
而是在替我做解释。
像在介绍一件略有瑕疵但尚可接受的打折商品。
试图让挑剔的买家看到这件商品身上唯一的实用价值。
我当时竟然没觉得不对。
我甚至还感激她在她父亲面前替我说话。
现在把所有细节拼在一起,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团火。
一团烧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毒火。
“明天接亲的时候,让你妹跟我妈道个歉。”
我打出这句话。
发送。
这次她回得很快。
几乎是秒回。
“肖文泽,你有完没完?”
她发的是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高高在上。
“我都说了羽娇不是故意的。”
“明天那么多亲戚朋友在场,你让她当众给你妈道歉?”
“你让别人怎么看她?怎么看我们秦家?”
我听着那条语音。
放在耳边听了三遍。
她关心别人的看法。
关心秦家的面子。
唯独不在乎我妈被踩在脚底下的尊严。
我打字回她。
“那我妈的面子呢?”
屏幕那边沉寂了。
很久没有再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
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很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把手机反扣在枕头边。
房间外,还能听见我妈轻微的走动声。
她还在修补那面被烧黑的墙。
我想出去帮忙,但脚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怕我一走出去,看到她佝偻的背影,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不能在我妈面前哭。
她为了我结这个婚,已经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极轻的说话声。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边。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没开大灯。
只有一盏微弱的落地灯亮着。
我妈正拿着手机,坐在沙发角落里。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姐,睡了吗。”
她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呼吸都放缓了。
“......没事,真的没事。”
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但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就是布置的东西......不小心弄坏了一点。”
电话那边似乎在追问什么。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人家也没说什么,是我们这边太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