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砺晴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法带我坐飞机去看世界。 因为她极度恐飞,结婚五年我推掉了公司的海外培训,甚至把年假全换成了周边游。 直到昨天,我帮她收行李时发现箱子底层夹着一本护照。 翻开最新一页,清晰的挪威入境章,是上个月的。 我手抖着继续翻。 日本、新西兰、冰岛、北欧四国。 全是最近三年的。 我找到她“公司报销专用”的银行卡。 头等舱机票、极地酒店、双人狗拉雪橇体验。 每笔消费备注栏里,都跟着同一个名字:宋北川。 是她带教三年的研究生。 他朋友圈置顶是一张北极光下的背影合照,文案写着: “和你一起,去世界尽头。” 发布时间,正好是她跟我说“去杭州出差一周”的那七天。 那天晚上她回来,照例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老公,我给你带了龙井。” 我没接,把她的护照翻到最新一页,放在茶叶盒旁边。 “商砺晴,你好像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现在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弥补我这五年的遗憾?”
手里拎着我平时喝的那家店的豆浆和手抓饼。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找,我让她转告不见。
十分钟后她又打电话来。
“早饭给你放前台了,你不想见我没关系,先吃东西。”
我挂了电话,下楼把早饭拿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饿了。
吃完东西我去了公司。
手机调成静音,商砺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我已经跟宋北川谈过了,以后所有田野调查他不再参与。”
“银行卡我注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我收拾好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打开宋北川的社交账号。
置顶的那条还在,一个字没改。
评论区底下有一条新留言,昨天深夜发的。
是他的小号,我认得出来,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留言写的是:“有些人注定走不远,而我们已经看过极光了。”
下面有七个点赞。
我截了图。
下午两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商砺晴。
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生,穿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清爽的短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五官很干净,是那种让人第一眼觉得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祝哥,我是宋北川。”
他站在门口,语气礼貌得像来送期刊的学生。
“商老师让我来跟您道歉。”
我靠在椅背上,没请他进来。
“她让你来的?”
“嗯,她说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让我亲自跟您解释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那些出差都是课题需要,经费是学院出的,商老师只是带教导师的职责。”
“你进来说吧。”
我打断他,侧身让开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我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说她让你来道歉的?”
“是。”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看到的不只是护照?”
宋北川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商老师说您看到了银行卡的消费记录,有些误会。”
“备注栏写着你名字的那些消费,哪一笔是误会?”
他垂下眼睛。
沉默了几秒后重新抬起头,表情从歉意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坦然。
“祝哥,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换了谁都会。但商老师对您是什么样的,您应该比我清楚。”
“她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怎么跟您解释。今天一早去给您买早饭,又怕您不肯见她......”
“所以派你来当说客?”
“不是说客,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一直是您。”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不像在替别人说好话,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我看着他。
“宋北川,你朋友圈置顶那张照片,北极光下面那个背影,是商砺晴对吧?”
他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那是课题组的合照。”
“两个人叫合照?”
“......拍照的时候其他同学先走了。”
“文案写的‘和你一起去世界尽头’,也是对课题组说的?”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微微发颤。
“你来找我,是商砺晴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咖啡杯。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祝哥,我没有想要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在破坏。”
我走回办公桌坐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是他小号昨天深夜的那条评论。
“有些人注定走不远,而我们已经看过极光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条评论发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我把手机收回来,“你说商砺晴一夜没睡在想怎么跟我解释,你也一夜没睡,想的是什么?”
宋北川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明细,放在桌上。
“你可以回去告诉商砺晴,不用她来接我,我自己会回去。”
“但不是回家,是回去拿我剩下的东西。”
他攥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祝哥,她真的很爱你。”
门关上之后我才发现,他把那杯咖啡留在了我桌上。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
“燕麦拿铁,少糖,是商老师说您喜欢喝的。”
连我喝什么咖啡都知道。
我把那杯咖啡倒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