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母猪配种季。 我作为村里唯一的兽医,一早便联系好了种猪场。 可收配种费时,村长儿子李大勇突然指着我怒骂: “真他娘的黑心!” “网上的兽医一头猪配种只要五十,你竟然就要一百!” “全村五百头母猪,一年就坑我们两万五。” “怪不得你女儿开公司买豪车,敢情都是从我们身上坑的!” 我拼命否认,并好心提醒他们便宜兽医不能信。 可换来的,是兽医站被砸。 我冲上去保护仪器,还反挨了两拳头。 想起女儿坚持让我去城里享福,当天夜里我便打包行李走了。 半个月后,村长哭着给我打电话。 “老顾,你快回来,咱村的猪都死了!” 我正在三亚冲浪,努力将话筒贴向耳朵: “喂,你说啥,听不清。”
“再说了,种猪场涨十块你怎么可能不跟我们提?”
“你的兽医诊所开门做生意,会白白牺牲自己的利益?”
老赵头的语气也不复往日的温和。
“大勇说得对,你黑了我们那么多钱,必须赔!”
李老婆子也附和道:
“对,我们家家户户都过得不容易,大家都不是傻子,不能白被你坑。”
我摸了一把眉角被碎纸片割出的血珠,自嘲一笑。
“你们不傻,是我傻。”
我冷冷扫过说话的几人,一字一句道:
“李老婆子,前年你家大黑猪产完崽子宫脱出,寒冬腊月半夜砸门,我只披了件外衣就去了。”
“为了帮大黑猪复位,我在外边冻了三个小时,那五十治疗费你说暂时困难先记账,我跟你要过一次吗?”
“村长,去年大家图便宜买了发霉玉米做饲料,猪群撞墙口吐白沫。”
“我又扎针又喂药,蹲了一宿,治疗费你们好像还没给我。”
李老婆子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梗着脖子道:
“你就洗洗又塞回去就收五十,这不是黑心是什么?”
李保国眸光变冷,讥诮一笑。
“治疗费我们是没主动给你,但你也没要过。”
“这恰恰说明你心虚,说明你平时黑的要比这多得多!”
闻言,李大勇附和着点头,嗓门再次拔高。
“乡亲们,我爸说得有道理!”
“这亏咱不能白吃,顾长林在咱村干了四十年兽医,每头母猪每年起码配种四次,一年十万,这四十年就是四百万啊!”
这个数字一出来,现场炸了锅。
“难怪吃穿用得都比我们好,这心可真是黑透了。”
“整整四百万,咱村一共三十八户,一户起码得赔我们十万才行!”
“赔钱!顾长林赔钱!”
尖利地吵嚷声刺得我眼前发黑。
我用力扶住身前的桌子才勉强站住。
我怎么都没想到。
从前朴实的村民们会因为几句莫须有的挑唆就翻脸不认人。
我强提起一口气,将因配种而粗糙变形的手举到大家眼前。
“我真没黑大家的钱!”
“你们看看我这双手,配种那么辛苦,我要真有那四百万,哪还会在这吃这个苦!”
村口的王寡妇小声道:
“他说得也是,配种季挨家挨户地转儿,腿都能溜细,哪家有钱人干这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老婆子打断。
“哟!我们说他你心疼了啊?”
“他要不坚持干,还怎么贪我们的钱?”
“我早看你俩不对劲了,一对狗男女,这四百万你指定也没少花!”
王寡妇性子很安分,突然被这么羞辱,红着眼跑了。
我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我顾长林清白了一辈子,没想到老了会受到这种折辱。
“你他娘的少诬蔑人!”
“今天我话撂这,钱我没黑,更不会赔你们一分钱!”
闻言,李大勇眸光一冷,一脚将我面前的桌子踹翻。
“不赔?”
“那我们就砸你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