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沙发上起来,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走进厨房,拧开燃气灶。
给陈建国煮白粥,给陈浩煎鸡蛋。
以前还要多煎一个。
现在林悦住下了,得多煎两个。
她爱吃单面熟的。
火候很难控制。
我盯着锅里的蛋黄,手一抖,铲子碰破了边缘。
蛋黄流出来了。
“早餐好了吗?”
林悦穿着陈浩的宽大T恤,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锅里。
“阿姨,这鸡蛋破了呀。”
“我重新煎一个。”我把那个破了的铲进盘子里。
“算了吧,怪浪费的。”
她走过来,端起那个盘子。
我以为她要吃。
结果她转身走到客厅,把鸡蛋倒进了阳台狗盆里。
那是陈浩前几天刚买的泰迪。
“皮皮,吃早饭啦。阿姨煎的爱心煎蛋哦。”
她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摸着狗的头。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铲子。
陈浩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擦脸一边笑。
“你别给它吃太油,待会儿拉肚子。”
“偶尔吃一次嘛。”林悦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阿姨,我那份你少放点油啊,我要减肥。”
我没说话。
转头回厨房,重新打了一个鸡蛋。
陈建国打着领带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粥呢?这么慢。”
我把粥端上桌。
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勺子搅了两下,动作突然停住。
“这是什么?”
他用勺子挑起一根黑色的东西。
很长,弯曲着。
是一根头发。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林悦夸张地放下筷子。
“哎呀。”
陈浩皱起眉。
“妈,你做饭能不能戴个帽子?这还怎么吃啊?”
陈建国把勺子往碗里一扔。
当啷一声。
“苏慧兰,你存心恶心我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那根头发。
其实我知道那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已经掉得没那么长了。
那颜色和卷曲度,明明是林悦的。
刚才她端盘子的时候,离碗很近。
我看向林悦。
她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假装没看见我的目光。
“不是故意的?你看看你这幅样子。”
陈建国指着我的头。
“头发掉得跟秃子一样,还整天掉得到处都是。你不能剃光了吗?”
剃光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我不想剃光。”我声音发紧。
“由不得你。”
他站起来,大步走进洗手间。
一阵翻找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塑料瓶。
那是我的防脱洗发水。
一瓶三百多,我咬牙买的。
他走到门口,直接把洗发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陈建国你干什么!”我冲过去。
“干什么?扔了!”
他拦住我,眼神嫌恶。
“那玩意儿一股中药味,熏得我整晚睡不着觉。你抹了有用吗?不还是秃?”
“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你的钱?你一个月挣那三千块钱,还不够家里买菜的!”
他冷笑一声。
“家里哪分钱不是我挣的?我扔瓶洗发水怎么了?”
我盯着垃圾桶里的瓶盖。
被摔裂了。
棕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渗进垃圾袋里。
“行了爸,大清早的别吵了。”陈浩拿起外套。
“我带悦悦出去吃早饭,这家里待着太压抑了。”
林悦立刻站起来,乖巧地拿过包。
“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门关上了。
陈建国看都没看我一眼,拿起公文包也往外走。
换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妈要过来。”
我抬起头。
“她来干什么?”
“陈浩要结婚了,当然是来商量买房子的事。”
他拉开门。
“你下午早点回来买菜。还有,把你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洗干净,别让我妈看了心烦。”
门砰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只泰迪。
它吃完了煎蛋,跑到我脚边蹭了蹭。
我低头看着它。
它背上的毛被梳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一把梳子。
红色的木梳。
那是我的生发梳。
林悦刚才就是用这把梳子,给它梳的毛。
上面还缠着几根狗毛。
我慢慢蹲下来。
拿起那把梳子。
一点一点,把狗毛择干净。
然后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了很久。
水流在手背上冲刷。
很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头顶稀疏,露着白色的头皮。
就像陈建国说的。
像个秃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断了一半的黄***结。
夹在耳边仅剩的一点头发上。
断口处很锋利,有点刮头皮。
但我没有摘下来。
我就这样看着镜子。
看了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