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十二年后,我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但家里早已没有我的位子了。 弟弟的房间朝南,飘窗上摆满了礼物。 我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床是折叠的,灯是坏的。 我妈给我买衣服,永远是商场打折区随手拿的。 我弟的衣柜里,当季新款叠得整整齐齐。 有一次我穿了弟不要了的外套去上学,被同学问: "这不是你弟去年穿的吗?" 我回家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买件新的。 她正在给我弟熨明天参加演讲比赛的衬衫。 "弟弟不要的衣服那么多,你挑一件穿就是了,别浪费。" 我弟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还有件卫衣,明天找给你。" 他语气温和,像在施舍。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弟说压力大想吃火锅。 我妈晚上九点还出门给他买底料和鲜切肉。 那天我发着三十八度五的烧,自己找了片退烧药,用凉水送下去。 后来我的大学志愿表上只有一个方向,离家最远的地方。
弟弟的房间朝南,飘窗上摆满了礼物。
我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床是折叠的,灯是坏的。
我妈给我买衣服,永远是商场打折区随手拿的。
我弟的衣柜里,当季新款叠得整整齐齐。
有一次我穿了弟不要了的外套去上学,被同学问:
"这不是你弟去年穿的吗?"
我回家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买件新的。
她正在给我弟熨明天参加演讲比赛的衬衫。
"弟弟不要的衣服那么多,你挑一件穿就是了,别浪费。"
我弟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还有件卫衣,明天找给你。"
他语气温和,像在施舍。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弟说压力大想吃火锅。
我妈晚上九点还出门给他买底料和鲜切肉。
那天我发着三十八度五的烧,自己找了片退烧药,用凉水送下去。
后来我的大学志愿表上只有一个方向,离家最远的地方。
......
“陆惊蛰,你去厨房把那盘帝王蟹端出来,你弟弟的朋友们都等着呢。”
苏南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我正站在水槽前洗碗。
水流冲刷着手背上一道新添的烫伤。
那是刚才给陆星轨热牛奶时溅到的。
我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手,端起那盘刚蒸好的帝王蟹。
客厅里很热闹。
这是陆星轨的庆功宴。
他考上了全国排名前三的江城大学。
陆闻渊甚至请了交响乐队在院子里拉琴。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
陆星轨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衬衫,坐在沙发正中间。
那是苏南枝托人从国外代购的。
而我身上,还是那件他前年嫌弃颜色不好看,扔给我的旧T恤。
我把帝王蟹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哎,这不是星轨的哥哥吗?”一个男生瞥了我一眼。
陆星轨立刻拉住我的手腕。
“是啊,我哥今天也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他笑得很乖巧。
“哥,你考上哪儿了?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客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陆闻渊坐在单人沙发上,皱了皱眉。
“你弟弟问你话呢,哑巴了?”他语气严厉。
我看了看陆星轨。
他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像在等一场好戏。
“北疆大学。”我平静地说。
那是一个离家三千公里的二本院校。
男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北疆?那不是去沙漠里种树吗?”
“星轨,你这双胞胎哥哥怎么跟你差这么多啊,你可是咱们市的理科状元。”
陆星轨赶紧摆手,脸上满是体贴的歉意。
“别这么说,我哥在外面流浪了十二年,底子薄。”
“能考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说着,递给我一只剥好的蟹腿。
“哥,你别往心里去,吃点好的,到了那边可就吃不到了。”
他语气温和,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我没有接那只蟹腿。
苏南枝的脸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弟弟给你剥的,你还要摆架子?”
“你这脾气在外面野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走过来,一把将那只蟹腿塞进我手里。
蟹壳边缘锋利,直接划破了我的掌心。
很疼。
但我没有缩手。
“妈,别怪哥哥,他肯定是觉得考得不好,心里难受。”陆星轨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个精美的礼盒。
“哥,这是爸爸妈妈奖励我的最新款电脑,我把旧的那个送给你吧。”
“反正你去北疆也用不上什么好配置。”
周围的同学纷纷夸赞。
“星轨真是太善良了。”
“对啊,有这种拖油瓶哥哥真是倒霉。”
我盯着陆星轨那张跟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十二年。
我被拐卖到大山深处,挨打、挨饿、拼了命才活下来。
四年前警察把我送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家。
但我错了。
这个家早就满了。
“我不缺电脑。”我把蟹壳放在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按住流血的掌心。
“你那台旧电脑的键盘是坏的,屏幕是漏液的。”我陈述着事实。
“我不需要垃圾。”
苏南枝气得直发抖。
“你才是垃圾。你这十二年在外面学了些什么下三滥的毛病?”
“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连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好吃好喝。
我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鞋底已经磨平的运动鞋。
再看看陆星轨脚上那期限量版球鞋。
“妈,哥哥肯定是嫉妒我。”陆星轨眼圈红了。
“要不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吧,我不去江城大学了,我去陪哥哥上二本。”
他作势要去拿桌上的红壳通知书。
苏南枝吓得一把抱住他。
“你疯了。这是你辛辛苦苦考来的。”
“他自己不争气,凭什么拖累你?”
她转头死死盯着我。
“陆惊蛰,你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
“今天没有你的晚饭。”
我一句话都没说。
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逼仄的角落。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我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
一张折叠床,一个缺了角的塑料衣柜。
没有窗户。
门外传来陆星轨切蛋糕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的欢呼。
“星轨,祝你前程似锦。”
我坐在床沿上。
扯开那张吸满血的纸巾,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没有去拿创可贴,因为医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
我不想再走出去面对他们。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
院子里的交响乐也停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苏南枝和陆闻渊在走廊里说话。
“老陆,北疆大学的学费要六千多吧?”苏南枝压低了声音。
“是。怎么了?”
“咱们星轨去江城大学,开销大,还得买几套换季的衣服。”
“惊蛰那个二本,读出来也没什么出息,这钱花得冤枉。”
陆闻渊冷哼了一声。
“明天我跟他说,让他自己去把学费赚出来。”
“都十八岁了,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陆星轨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软糯的睡意。
“爸,妈,你们别逼哥哥了。”
“要是他不愿意打工,就把我的生活费分他一半吧,我少吃点没关系的。”
“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苏南枝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你是要成大事的人,怎么能亏待自己。”
“你哥糙惯了,干点体力活也是应该的。”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听着门外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
“睡吧星轨,明天带你去买那块你看中的手表。”陆闻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