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楼听书时,隔壁雅间的几位诰命夫人正在压低声音传授内宅秘辛: “想毁了长子的前程,让小儿子拿到国子监名额?简单。” “送长子一方好墨,墨里掺些香粉。” “平时无碍,可一旦到了秋闱的号舍,和防虫的艾草一冲,保准他考场上神志不清。” “到时候他名落孙山,这名额和爵位不都是小儿子的?” 我心里冷笑,只觉得这些后宅妇人的手段实在阴毒。 可等我回到府中。 我那亲生母亲,却端着一碗参汤,将一方极品徽墨摆在我书案上。 她满眼期盼,语气殷切: “明日便是秋闱。你弟弟天资不如你,母亲全指望你了。” “这是母亲特意求来的好墨,开了光的,你明日定要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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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当场戳破。
只是垂下眼,恭敬地行了个礼:
"儿子去了,母亲早些歇息。"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嘴角的弧度再也没恢复成方才的样子。
进考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那方墨真有问题——
那我母亲,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号舍逼仄,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的苦涩味道。
我研开旧墨,提笔落字,思路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脑子里全是母亲在院门口的那张脸。
那一瞬间的慌张。
第一场考完,我自觉发挥平平。
出了贡院,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仆和马车。
我一眼就看见了沈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探出来的不是母亲,是我弟弟沈昭。
他今年十四,生得白净清秀。
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讨人喜欢。
"大哥!考得怎么样?"
他跳下车,热络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看着他真诚的笑脸。
一时间分不清这份热情是真是假。
"还行。"
"那就好!”
“母亲在家备了你最爱的鲈鱼羹,快走快走。"
回到府里,饭桌上果然有鲈鱼羹。
母亲坐在主位,笑盈盈地看着我:
"第一场感觉如何?"
"尚可。"
"用的什么墨?"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她。
她表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用的旧墨。"
"哎呀。"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
"那方好墨可是你外祖母特意从徽州带来的,花了大价钱呢。”
“你不用,多可惜。"
"第二场带上吧?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
我弟弟沈昭在一旁帮腔:
"大哥你就听母亲的嘛,好墨写出来的字都不一样。"
我放下筷子。
"我说了,我用惯旧墨。"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母亲的笑容淡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拧?”
“母亲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但考场上换墨是大忌,母亲应该懂。"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母亲没再开口,气氛冷了下来。
饭后,我回房。
刚关上门。
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母亲和沈昭的说话声。
压得很低。
但夜深人静,我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用?"
这是沈昭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没有。"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这孩子不知道犯什么拧,非说用惯了旧墨。"
"那怎么办?第二场......"
"急什么?还有两场呢。"
"母亲想想别的法子。"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后,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不是我疑心生暗鬼。
不是巧合。
我的亲生母亲,和我的亲弟弟。
真的在合谋毁我的前程。
那方墨,果然有问题。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想冲出去质问她。
想掀翻这张虚伪的面具。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
我没有证据。
那方墨我没用过,谁知道里面到底掺了什么?
万一她矢口否认,说我不孝。
我在这个家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何况......
父亲向来偏信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
忍。
先把秋闱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