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国际摄影金奖那天,朋友圈点赞两千三,唯独没有家人。 晚上我主动打电话回去,妈妈语气淡淡的: “拍照片也能得奖?你弟刚考上舞蹈特长生,我们正庆祝呢。” 我说我想回家拍张全家福,家里相框没有一张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爸接过来说:“行,回来拍。” 我连夜订了机票,带上自己最好的相机,想着这次一定要亲手按下快门。 到家时门锁着,邻居王叔探出头: “你爸妈一大早就走了,说带你弟去巴黎拍艺术写真,庆祝他拿了特长生。” 我站在门口看到快递柜里有个包裹,是妈妈给弟弟订的新行李箱,备注写着: 【宝贝儿子第一次出国,要最好的。】 我拨了十七个电话,第十八个终于通了。 妈妈那边很吵,埃菲尔铁塔下的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拍全家福吗?” “你弟档期紧,下次吧,你又不急。” 二十二年了,我给全世界拍过照。 唯独没能站进自己家的镜头里。 他们的环球旅行开始了。 而我自己的人生,也要开始了。
我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床单上。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记账本。
大二那年,我想买一台入门级的全画幅单反。
我看中了一款二手的,需要八千块。
我向我爸开口借钱,并承诺大学毕业后连本带利还给他。
他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头都没抬。
“廖修竹,我们家不养闲人。你想要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艺术,就要自己承担成本。”
我妈在一旁端着咖啡补充。
“这是在培养你的财商。轻易得到的东西,你不会珍惜。”
我信了。
我打了三份工,每天睡四个小时,在快餐店洗盘子,在寒冬的街头派传单。
整整大半年,我攒够了那八千块钱。
就在我买下那台二手单反的同一天。
我妈给廖景澄报了一个俄罗斯大师的芭蕾舞特训班。
十二万。
我当时看着桌上那张缴费收据,问过他们为什么。
我妈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景澄走的是专业路线,这叫投资。你那个只是玩物丧志,这叫消耗。两者没有可比性。”
我把那本记账本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又一张的火车票。
硬座,站票,长途大巴。
这是我大学四年去全国各地采风的轨迹。
而同一时间,廖景澄的朋友圈里是头等舱、星级酒店和米其林餐厅。
我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相框。
里面是我大三拿全国青年摄影一等奖时的照片。
颁奖典礼在北京,我没钱买机票,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
上台领奖时,主持人问我的家人有没有来分享喜悦。
我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家属区,笑着说他们很忙。
那天他们确实很忙。
廖景澄因为练舞扭伤了脚踝,他们连夜请了最好的骨科专家会诊,在医院陪了他整整三天。
手机震动了起来。
还是我妈的视频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我妈坐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妆容精致。
“修竹,你在家了吧?”
“在。”
“正好。你把电脑打开。”
她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像是在吩咐她的助教。
“景澄今天在卢浮宫拍了一组原片,摄影师要明晚才能修出来。景澄急着发微博预热他的特长生身份。你不是懂后期吗?我把原图发给你,你马上处理一下。”
“我不修。”
我妈皱起眉头,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只是修几张照片,费不了你多大功夫。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妈妈,我刚拿了国际金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国。”
我平静地看着屏幕里她错愕的脸。
“我很累,我也需要休息。”
“你那个金奖能当饭吃吗?”
我爸的脸出现在屏幕边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廖修竹,你的专业技能不用在家里,不用在你亲弟弟身上,你要用在哪?这是你作为哥哥的价值。”
作为哥哥的价值。
就是给弟弟做免费的劳动力,做他人生舞台下最廉价的垫脚石。
“我的价值,是主办方评委给我的,不是用来给廖景澄修滤镜的。”
我看着我爸。
“你们去找别人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爸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们在巴黎为这个家奋斗,你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分担。你太自私了!”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视频。
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我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个坏了拉链的帆布箱。
把冲锋衣、记账本、那张塑料相框,还有几本摄影集装了进去。
东西很少。
少到连半个箱子都装不满。
我环顾这个我住了二十二年的房间。
墙纸是我妈挑的,灰暗的冷色调,因为她说有助于培养我沉稳的性格。
廖景澄的房间则是粉色的,有星空顶,有落地的玻璃窗。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优秀,他们总有一天会把目光分给我一点。
但事实证明。
不被爱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