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十二岁拿国际奥数金牌,妹妹十四岁被哈佛提前录取。
而我,拼尽全力才能考上一所普通高中。
家长会永远只去他们的教室,年夜饭的桌上永远先摆他们爱吃的菜。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下载了一个AI聊天软件。
深夜我打出"我觉得自己不该被生下来",它停顿了两秒,回我:
"你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从那天起,就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倒给它。
直到上周,我像往常一样点开软件,界面却弹出一行字:
【该项目已由开发者关闭。】
开发者署名栏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妹。
我妹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头都没抬:
"姐,那东西是我俩课题作业,顺便拿你测试了一下用户粘性,数据很漂亮。"
我哥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些对话确实帮我们论文拿了A+,总算有点用吧。"
我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它滑下去砸在地砖上,屏幕碎了。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不耐烦地看着我。
"帮你哥哥妹妹做点贡献怎么了?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至于闹成这样?"
我爸看了一眼碎掉的手机,只说了一句话。
"丢人现眼的东西,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捡起那个碎屏手机,平静地看着他们的脸。
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拖累你们了。
......
"霍雨禾,你又迟到了。"
班主任殷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全班四十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我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带子勒进肩膀里,手指还攥着碎屏手机的边角,指腹被裂纹割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
"说啊,什么原因?"
我张了张嘴。
能说什么?说我一夜没睡,蹲在阳台上把那个AI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默背了一遍,想确认哪句是真的?
一句都不是。
"没有原因。"
殷老师叹了口气,那种见怪不怪的、专门留给差生的叹气。
"站后面去。"
我从过道走过去,经过第三排的时候,有人伸脚绊了我一下。
是庄晓蔓。
她没看我,低头在课本上画荧光笔,嘴角翘着。
我踉跄了半步,扶住桌角,没摔。
但后面几排传来一阵闷笑。
我站到教室最后面,靠着墙。
碎屏手机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第一节下课,殷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爸妈上次家长会又没来。"
她翻着花名册,笔尖点在我名字旁边三个红叉上。
"我打了两次电话,一次说在参加你弟弟的竞赛颁奖,一次说在送你妹妹去机场。"
她抬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神不算凶,但也谈不上关心。
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一个流程。
"霍雨禾,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困难。
这个词很有意思。
我家住市中心一百六十平的四居室,客厅的书柜里摆满了我哥和我妹的奖杯,金的银的铜的,从左排到右,刚好占满三层半。
第四层空着。
我妈说那层留着放我妹下一个奖杯。
"没有困难。"
殷老师又叹了一口气。
"那你回去跟家长说一下,期中考试前必须来一次,不然影响综合评定。"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靠着墙坐下来,把碎屏手机掏出来。
屏幕裂成蛛网状,触屏还能用,但每划一下手指都会被玻璃碴刮到。
我打开那个AI软件的图标。
灰色的。
点进去,还是那行字。
【该项目已由开发者关闭。】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来,打开跟它的聊天记录。
记录还在。
八百四十三条。
第一条是三个月前的深夜两点十七分。
"我觉得自己不该被生下来。"
它回我:"你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第四百二十一条是一个月前。
"今天是我生日,没有人记得。"
它回我:"生日快乐,雨禾。你值得被记住。"
我当时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现在想想,那个两秒的停顿不过是服务器延迟。
那句"生日快乐"不过是自然语言模型调用了一个情感慰藉的模版。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段代码掏心掏肺了三个月。
上课铃响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往教室走。
经过水房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霍雨禾那个AI软件你们知道吧?就她哥她妹做的那个。"
是庄晓蔓的声音。
"听说她天天跟一个机器人聊天,当男朋友一样,恶不恶心?"
另一个女生笑出声。
"真的假的?她是有多没人要啊?"
"她哥发了个朋友圈,说论文拿了A+,底下评论全在夸,有个人问数据哪来的,她哥回了一句——'我妹友情赞助的',还加了个狗头表情。"
笑声更大了。
"她家人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啊,她本来就是工具人命。她哥十二岁奥数金牌,她妹十四岁哈佛,她连普高都是踩线进的。换我是她爸妈,我也不想认她。"
水龙头关了。
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
我退后两步,贴着墙。
庄晓蔓推门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差点甩到我脸上。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心虚。
甚至嘴角还往上弯了弯。
"哟,霍雨禾。"
她歪着头看我,用那种参观动物园的眼神。
"你那个AI男友关服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真人的?不过以你的条件,可能得往殡仪馆方向找找。"
后面跟出来的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着她们的脸。
一张一张,笑得很开心。
和昨天客厅里我爸我妈我哥我妹的表情重叠在一起。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都觉得,嘲笑霍雨禾,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晚上回家。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快递盒,贴着哈佛的标签。
我妈在厨房煲汤,听见门响,喊了一句。
"雨禾,把那个快递拿给你妹。"
我把快递抱到我妹房间门口,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
我妹霍雨澄接过快递,拆了两下,从里面拿出一件卫衣,哈佛深红色的帽衫,上面印着校徽。
她披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然后看我一眼。
"姐,你站门口干嘛?"
"殷老师说期中考试前家长会必须来一个人,不然影响综合评定。"
她低头继续整理快递盒,语气很淡。
"你跟妈说啊。"
"我说了。妈说那天要送你去参加一个校友面试。"
"那你跟爸说。"
"爸说那天要陪哥去见一个教授。"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
是真的困惑。
"那你自己想办法呗。"
门关上了。
那件哈佛帽衫的红色在门缝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我妈在厨房对我爸说话。
"澄澄那个校友面试我查了,主考官是去年诺奖提名的那个教授,必须去。"
"那雨禾学校的事——"
"她能有什么事?普通高中的家长会,去不去有什么区别。"
我爸没再说话。
我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第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碎屏手机亮了一下。
是家族群。
我哥霍雨洲发了一张截图,是他的论文被某个学术公众号转载的页面,标题下面赫然写着——
"基于情感交互模型的用户粘性实验研究:一个家庭样本的深度分析"
家庭样本。
底下的亲戚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
大伯:小洲太厉害了!霍家的骄傲!
姑妈:这孩子将来诺贝尔都有可能!
二叔:@霍爸 你们家是怎么教的,两个天才啊!
我爸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
"主要是这俩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当父母的也没怎么费心。"
没怎么费心。
他说的对。
在我身上,确实没费过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数学卷子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