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养一只猫,妹妹说她过敏。
我爸先举了手,妈妈紧跟附和:
"妹妹身体要紧。"
所以我送走了好不容易救活的流浪猫。
我想要报集训班,妹妹说要学马术。
爸妈在饭桌上的语气轻飘飘的:
"家里钱只够一个,你当姐姐的要学会让步。"
后来妹妹只骑了两次,就嫌教练凶再也不肯去。
三万多的学费打了水漂,他们半句重话都没说。
我攥着学校退回来的集训报名表问他们:
"为什么每次都只有我让步?"
爸爸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课堂上讲定理:
"少数服从多数,你要学会接受规则。"
高考那天,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开了口。
"爸,就一次,能不能送我一次?"
"不行,我们已经决定送你妹妹去考钢琴证书。"
我忽然就懂了。
哪里是什么民主规则,不过是他们的所有精力,全都给了妹妹。
我被冷落的每一刻,他们都在认真陪着另一个孩子。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下午,我就默默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这一次,我的人生,不用投票。
......
"姐,你能不能把你房间的书桌让给我?我要放我的化妆镜。"
妹妹靠在我房间门框上,手里拿着一面LED补光镜,眼睛没看我。
"我还要用。"
"可是我房间放不下了,妈说让我问问你。"
她嘴里含着半颗草莓,说话的时候汁水差点滴到床上。
我没让。
晚饭的时候,妈妈把一盘红烧排骨推到妹妹面前,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放进她碗里。
"听你妹说你不肯把书桌让出来?"
"我马上要开学了,需要整理资料。"
爸爸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
"投票吧。觉得书桌应该给妹妹的举手。"
三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妹妹举得最高,手腕上新买的银镯子晃了一下光。
"三比一,"爸爸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民主决定的,你别有意见。"
我看着那三只举起的手,忽然觉得很好笑。
连投票的内容都不需要讨论了,举手只是一个仪式,结果从来都是写好的。
第二天我回到房间,书桌上的台灯已经被换成了妹妹的化妆镜。
我的课本被摞在地上,靠着墙角,最上面那本被镜子的包装盒压出了一道折痕。
六年的台灯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问妈妈。
"那个灯太旧了,扔了。"
"那是我用压岁钱买的。"
她在客厅织毛衣,给妹妹织的,粉色的,织到领口了。
"旧了就该换,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攥着不放。"
针线在她手里翻飞,头也没抬。
妹妹从她房间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搂了一下妈妈的肩膀。
"妈,这件什么时候能织好呀?"
"快了快了,下周给你穿。"
母女俩笑成一团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被压皱的课本。
这件毛衣妈妈织了半个月。
我从小到大,她一件都没给我织过。
小时候问过一次,她说手疼。
可妹妹出现了之后,她的手好像突然不疼了。
粉色的、白色的、鹅黄色的,妹妹衣柜里挂了一排手织的毛衣。
我的衣柜里只有校服。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录取通知书的物流信息,显示明天到。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底下,心跳得很快。
没有人知道我报的学校在两千公里外。
填志愿那天,爸妈带妹妹去游乐园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志愿你自己填就行,别报太远的,以后回来方便。
我看着那张纸条,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了离家最远的那所学校。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里的民主只给三个人投票的权利。
第四个人连弃权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就不在这张选票上了。
妹妹在隔壁房间跟同学打语音,笑得很大声。
"对对对,那个化妆镜超好用,我姐房间的桌子位置刚好,光线特别棒......"
我闭上眼睛。
那张桌子我用了六年。
每天早上五点半坐在那里背单词,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课本上。
现在那个位置照出的光是妹妹脸上的高光和腮红。
没关系。
明天之后,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