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妹妹收到一辆新车,我却收到一张信用卡账单。 "你帮妈还一下,三万二,妈实在周转不开。" 这种话我听了二十三年。 从记事起,爸妈所有的难处都是对我说的。 跟亲戚闹翻了,找发高烧的我处理纠纷。 生意赔了,找刚贷款买房的我要钱。 半夜吵架摔东西,找孕五月的我劝架。 妹妹呢?妹妹永远在隔壁房间戴着降噪耳机追剧。 我问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妈说妹妹胆子小,说了她会做噩梦。 我不一样,我从小就像个大人。 今年过年,妹妹穿着妈新买的大衣回家。 妈笑着张罗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妹妹问我怎么又瘦了, 问我怎么一年到头也不买件新衣服。 妈替我回答,说我就是操心命,跟她一样。 不,操心命是你给我安的。 我放下筷子,把那张信用卡账单推了出去。 "这钱,找你小女儿还吧。"
我走到灶台边准备帮忙,她挡住了。
"你歇着,妈来就行。"
"倒是你,你看你脸色多差,昨晚没睡好吧?"
没睡好是真的。
凌晨两点老公打来电话,说项目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还得多待一周。
我说没事你忙。
挂了电话之后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一直看到四点半。
隔壁妹妹的房间传出追剧的声音,她看到凌晨三点才关的。
墙不隔音。
"妈,云开的汤圆要几个?"
"六个,她胃小。你呢?"
"随便。"
我妈端了两碗出来。
妹妹那碗六个汤圆,两个黑芝麻两个花生两个红豆,是她从小最喜欢的搭配。
我那碗四个,全是黑芝麻。
我不吃黑芝麻。
从小不吃。
但我妈大概从来没注意过,或者注意过,但不觉得值得记。
妹妹坐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松松散散搭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没醒透的迷糊劲。
"姐,你帮我拍张照吧,我发朋友圈。"
她把汤圆碗推到光线好的位置,双手托腮,歪了歪头。
我拿起她的手机帮她拍。
拍完她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
"再来一张,角度低一点,脸显小。"
拍了七张她才满意。
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写着:新年第一口甜,妈妈牌汤圆。
我妈看到了,笑着说她会发这些。
没人问我的汤圆好不好吃。
吃完早饭,舅舅舅妈带着表弟来拜年。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舅妈拉着我妈在沙发上说话,舅舅跟我爸在阳台抽烟。
表弟跟妹妹坐在餐桌边玩手游,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厨房洗碗。
手机搁在灶台上,老公发来一段语音。
"老婆,无双今天非要穿那件红裙子,说要跟奶奶去庙里。我觉得庙里人多,你觉得行不行?"
我单手擦干碗,回了一条文字:穿厚点就行,别感冒了。
他秒回:好的老婆,你那边怎么样?你妈对你好不好?
我打了几个字:挺好的。
删掉。
又打:还行。
发出去了。
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听出不对劲。
老公这个人,粗中有细,我嗓子哑了他都能在电话里听出来。
但他现在在外地,无双还小,我不能让他分心。
舅妈突然从客厅探过头来。
"雾散,你怎么在洗碗呢?来来来,出来坐,舅妈好久没见你了。"
我妈在后面接了一句。
"让她洗吧,她闲不住,跟我一样的操心命。"
舅妈看了我妈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冲我笑了笑。
我擦干手出去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位置了。
妹妹、表弟、我妈、舅妈,四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妹妹正在给舅妈看手机上的照片。
"舅妈你看,这是我前阵子去三亚拍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云开越来越漂亮了。"
舅妈夸完,转头看了看我,像是想说点什么。
我妈先开口了。
"雾散,你去泡壶茶。"
我转身去泡茶。
热水烧开,茶叶放进去,等茶色慢慢洇开。
客厅里舅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松萝,雾散怎么瘦了这么多?气色也不好。"
我妈的声音不大不小。
"她就那样,从小就不爱打扮。有了孩子以后更不讲究了,你看她穿的什么,还是前年的旧毛衣。"
"不像云开,买件衣服都知道挑好看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茶壶。
她不知道那件旧毛衣是因为我把上个月的工资都转给她了。
她上个月说店里进货差一笔款,让我先垫着。
垫了一万二,到现在没提还。
茶端出去,我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冲舅妈说:
"雾散泡茶的手艺不错吧?从小就会照顾人。"
舅妈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但在这个家里,心疼不值钱。
下午的时候妹妹拉着我去她房间。
她把门关上,从床底拖出一个快递箱子。
"姐,你帮我看看这个包是不是正品。"
一个驼色的托特包,皮质很软,五金件亮得晃眼。
吊牌还没拆。
我翻了翻,看了看内衬和走线。
"正品。多少钱买的?"
"妈给的,说是我今年工作辛苦的奖励。"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把包放回箱子里,拍了拍她的头。
"挺好看的,适合你。"
出了她的房间,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手机又震了。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雾散,妈忘了跟你说,年后初六家里水管要修,你找人来看看,费用你先出着。
初六。
那天老公还没回来,我不能现在跟他们起冲突。
我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