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自己的葬礼上路过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我没接。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他坐到床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动作很慢。

"以寒，你要我怎么回答？"

"当时那个场面，一屋子亲戚起哄，我不接话，场面怎么收？"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

"你觉得我一个嗯字，就代表我想跟你妹妹在一起？"

"那你跟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说得干脆，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把水杯往我手边推了推。

"你在外面遭了罪，回来又看到这种场面，心里不舒服，我理解。"

"但你不能因为你不舒服，就把所有人往坏处想。"

他顿了一下。

"你妈操办了三天，跑前跑后，连觉都没睡好。"

"棠棠更不用说了，跪在灵堂前哭了整整一晚上。"

"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她们？"

他没有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平平稳稳。

像一把钝刀子，不见血，但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张了张嘴。

那句"我听到了你们在笑"被他的逻辑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确实没有看到她们这三天的操劳。

我确实只看到了最后那一幕。

"你想多了。"他站起身，拉开衣柜，给我拿了套睡衣放在枕边。

"早点睡，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他走到门口，回头。

"以寒，我是你老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别为难你妈和棠棠。"

门轻轻合上了。

我坐在床上，捏着那杯水。

水是温的。

温度刚好。

他永远知道水应该是什么温度。

却从来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一杯水。

凌晨两点，我醒了。

嗓子干得发疼，床头的水已经凉透了。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赤脚走到楼梯口，蹲下来。

客厅的灯调成了最暗的一档。

我妈坐在沙发上，秦语棠靠在她肩膀上。

"妈，姐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样？"我妈的声音有些疲倦，"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往心里去，过两天自己就忘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姐那个性格，跟她爸一模一样，犟。"

"你爸当年要是懂得服软，我至于过得这么累吗？"

秦语棠没说话。

"棠棠，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妈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姐嫁给然硕这两年，然硕过得开心吗？"

"整天不是吵就是闹，动不动就冷战。"

"然硕那么好的条件，图什么呢？"

"妈，你别说了，姐在楼上呢。"

"我就说说。"我妈叹了口气，"要是当初然硕选的是你，这个家至少能太平。"

我蹲在楼梯口，膝盖硌在冰冷的台阶棱上。

这就是我"死"了三天之后，我妈说的掏心窝子的话。

不是后悔没对我好一点。

是后悔当初没把女婿让给小女儿。

楼下，秦语棠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妈笑了一声："行了，快回去睡，明天你姐还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我听到她说"闹幺蛾子"三个字时用了那种语气。

和她小时候跟邻居抱怨"这孩子又不听话了"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