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姐拿着我画的《春山隐》站上国际拍卖台那天,掌声雷动。 妈妈在台下激动得哭了,紧紧攥着继父的手。 没人看我一眼。 因为我只是画室里负责洗笔、调色、端咖啡的助理。 也没人知道,继姐每幅惊艳业界的作品,都是我画的。 她只需要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清楚记得,《春山隐》快完稿那天,我妈破天荒给我盛了碗汤。 画到第九稿的时候我发了高烧,继姐催得急,我打着点滴在画室赶工。 我妈就端了碗汤进来,放在地上: "快点画,你姐明天要交。" 我机械地点点头,和以往三年一样。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每次话到嘴边,我妈就立刻红了眼: "你爸是为了给你转学才喝死的,我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 "妈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就当是补偿我......" 我忍了,忍了十二年。 直到刚刚,我收到一则匿名短信: 【是你妈害死了你爸。】
"十二年前的档案......您带身份证了吗?如果查的是直系亲属的公证文书,可以申请调档。"
"带了。"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查的是我父亲,宋云琦。"
她在系统里输了名字,翻了几页,忽然顿住了。
"宋云琦......2012年3月17日,办理过一份财产公证。"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财产?"
"这个......涉及隐私条款,我没办法直接告诉您内容,但您可以填一份调档申请表,审批大概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我填了表。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爸爸去世前一天,来这里做了财产公证。
他在公证什么?
我妈说他当时到处借钱,可借钱不需要来公证处。
除非,他要保护什么东西不被别人拿走。
干洗店的小票拿到手的时候,刚好两点五十。
我提着礼服回到家,继姐正和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下午茶,马卡龙和抹茶蛋糕,两个人各一份。
我把礼服挂到衣帽间,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妈叫住了我。
"初宜,坐下来吃点吧。"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了下来。
继姐用叉子挑起一块蛋糕,瞥了我一眼,"你手上有颜料味儿,先去洗了再吃。"
我站起来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我面前那份推远了一点,腾出位置放她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和继父的聊天记录。
我扫了一眼,看见一句:
"女儿晚宴的新画准备好了吗?"
继父说的是继姐。
我妈回的是:"快了,初宜在赶。"
继父又说:"别让她出差错,这幅画很重要,瑜甯的口碑不能有闪失。"
我妈打字的速度很快:"放心。"
她发现我在看,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吃吧,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我咬了一口马卡龙,很甜,甜到有点发苦。
晚上,我把新作品的电子稿整理好,署上林瑜甯的名字,发到了继姐的邮箱。
发完之后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我从十五岁开始每一幅画的原始草稿、过程图、分层文件。
每一张都有时间水印。
我又加了一道密码。
手机响了,是裴安澈。
"明天中午有空吗?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湘菜馆。"
"有空。"
"初宜,"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只是说,"不想说就不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调档申请的回执单夹进了一本旧相册里。
相册最后一页,是爸爸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他蹲在画室地上帮我削铅笔,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年我六岁,第一次拿起画笔。
他说,"初宜画得真好,以后一定会成为大画家。"
我合上相册。
关了灯。
"初宜,你爸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律师朋友?"
裴安澈把一碗剁椒鱼头推到我面前。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前两天整理老房子的东西,翻到我爸以前的通讯录。里面有一个叫周维远的律师,备注写的是'宋云琦介绍'。"
"我不太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爸爸认识什么律师。
他是美院的老师,朋友圈子大多是画画的人。
裴安澈没再说什么,给我倒了杯凉茶。
他长高了很多,下巴线条比小时候硬朗了,但说话还是慢慢的,一句一句地讲。
"你现在还在给你姐......工作?"
"嗯。"
他点了点头,像是斟酌了一下,"你自己的画还在画吗?"
"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我想了想,"上一次画自己的东西,大概是四个月前。"
他没接话,低头吃饭,筷子顿了一下。
我看见他握筷子的手收紧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送我到地铁口。
"那个律师周维远,我帮你查了一下,还在执业,在城南开了个小事务所。"
他把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
"万一你什么时候用得上。"
我接过来,叠好放进口袋。
"谢谢。"
他笑了一下,"跟我说什么谢。"
回到家,继姐正在客厅拆快递,一堆盒子摊了满地。
她拿出一支限量版的马克笔套装,拆开看了看,随手丢到沙发上。
"不好用,你要就拿走。"
我看了一眼,是四百多块的Copic。
"谢谢姐姐。"
她已经在拆下一个盒子了,没听见我说话。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满地的纸盒,弯下腰开始收拾。
她把继姐丢掉的包装纸一张张叠好,纸屑都捡得干干净净。
"甯甯,你要的那个真丝枕套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粉色那个。"继姐头也不抬。
我妈帮她拿过去,顺便把茶几上的空杯子端走。
经过我身边,看了看我手里的马克笔,"别人不要的东西你捡什么,多不好意思。"
"是姐姐给我的。"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进厨房去了。
我拿着那盒笔上了楼。
进房间之后反锁了门,把裴安澈给的那张纸条拿出来。
周维远。
城南。
我搜了一下,事务所确实存在,一个不大的律师行,主营遗产和房产纠纷。
遗产。
我又想到那份财产公证。
调档申请还要两天才能出结果。
我拨了周维远的号码。
响了很久,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周律师吗?"
"是我,哪位?"
"我姓宋,宋初宜。我父亲叫宋云琦。"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安静得不正常。
"宋云琦的女儿?"
"对。"
又是一阵沉默。
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现在方便见面吗?电话里不太方便说。"
"什么时候都可以。"
"明天下午,我事务所,你一个人来。"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心跳得有点快。
门外响起脚步声,是我妈。
她敲了两下门,"初宜,你爸的画室还有几支旧笔没清理,明天你收拾一下,那个房间甯甯想改成瑜伽室。"
爸爸的画室。
那是这栋房子里唯一还留着他痕迹的地方。
继父搬进来之后,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换过了。只有那间画室,因为堆满了旧画材,一直没人动。
"妈,那些东西能不能再放一放。"
"放什么放,都十二年了,堆在那里落灰。你姐说了,改完瑜伽室正好能练拉伸。"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她在门外等了几秒,补了一句,"别太执着了,初宜。人要往前看。"
脚步声远了。
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爸爸画室的照片。
角落里堆着他用过的画架,墙上还贴着他写给我的小纸条——"今天的颜色真好看,是初宜调的。"
我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然后给裴安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秒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