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我挑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世子,
他温润如玉,转头把妾室扶上主位,我在冷院咳血而亡。
第二世,我选了战功赫赫的镇北侯,
他为我披甲出征,却意图谋反,人头挂在午门那天,我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被赐了三尺白绫。
第三世,我学乖了,挑了个家世清白的探花郎,
谁知不出两年他就因党争落罪,我跟着他客死流徙路上。
第四世,父皇摆了满殿的青年才俊画像,笑眯眯地发问:
"阿鸾,这回看上谁了?"
满朝文武都等着我金口一开,好攀上天家姻亲。
我环视大殿的画像,公侯伯子男,文臣武将,个个丰神俊朗。
奈何个个要命。
三世心酸终有定夺,我淡然一笑,抬手遥遥一指:
"儿臣选他。"
......
"殿下,您指的......是哪一幅?"
礼部侍郎颤着声音追问,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满脸茫然。
那个方向没有画像。
只有一根朱漆柱子。
大殿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父皇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分,又很快圆回来:"阿鸾,莫闹。"
我没闹。
我指的是柱子旁边那个人。
活人。
他穿着从九品的青袍,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摞画卷,是今日负责搬运画像的小官。
满殿的王孙公子我一个没挑,挑了个替人抬画的芝麻官。
"殿下怕是看花了眼。"身侧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裴衍之。
世子。
他站在画像第一排的位置,玉冠束发,眉目如画,笑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不过是个搬画的杂役,"他语气温和,似乎在替我圆场,"殿下若是觉得今日画像不够周全,臣可以再为殿下搜罗......"
"我说的就是他。"
我打断他。
裴衍之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大殿又安静了。
那个九品小官终于抬起头来。
五官清隽,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
他显然被吓住了,抱着画卷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殿......殿下,下官只是奉命送画......"
父皇终于沉下脸来:"阿鸾。"
"父皇,"我跪下去,姿态恭顺,语气却不容转圜,"儿臣三世——"
话到嘴边生生咽回去。
不能说重生的事。
我换了个说法:"儿臣这些年反复思量,不求高门显贵,只求平安一生。"
"他家世清白,无党无派,正合儿臣心意。"
殿内鸦雀无声。
镇北侯萧桓站在武将那一列,抱着手臂,眼中带着玩味的笑。
他倒是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九品小官,像在看一出好戏。
上辈子,我嫁的就是他。
他为我征战沙场,也带着我一起死在了谋反的下场里。
"殿下。"裴衍之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惊着我似的,"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世子请说。"
"您是天家嫡女,身份贵重,"他垂着眼,措辞温雅,"择婿一事关乎社稷,若选了一个......身份太低的人,朝中难免有人非议殿下。"
"臣并非僭越,只是心疼殿下日后要受委屈。"
心疼。
上辈子他也说心疼。
心疼我的时候,他的妾室正穿着我的嫁衣坐在正堂。
我笑了笑:"多谢世子挂怀。"
"但儿臣心意已决。"
父皇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还抱着画卷不知所措的小官,终于叹了口气。
"那人叫什么?"
礼部侍郎手忙脚乱地翻花名册:"回陛下,此人姓沈,名知临,去年恩科末等进士,现任......太常寺九品录事。"
太常寺。
管祭祀礼乐的衙门。
九品录事。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父皇揉了揉眉心。
裴衍之轻声道:"太常寺录事......臣记得,月俸不过八两?"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温的,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不是对我的同情。
是对那个小官的。
殿上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去看是谁。
那个叫沈知临的九品小官终于放下了画卷,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
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下官听凭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