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我娘被路过的老侯爷看上强行要收她入府。 我娘拿剪刀抵在脖子上不肯走,家丁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被我们侯爷看上,是你们这些穷鬼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哥扑上去咬住家丁的手,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摔在墙上。 最终我和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上了轿。 三个月后,侯府传出消息。 说我娘不守规矩,被大夫人罚跪祠堂,跪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我去府门口要我娘的尸骨,门房拿棍子抽我。 "一个通房,死了就埋在后山乱葬岗,哪来的野种敢上门要人?" 十五年后。 我从刑部末等书吏做到大理寺正卿,手里的案卷堆成山。 新帝登基,要我彻查各地军政积弊。 我提笔在案卷上批了四个字。 属官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 "大人,这位如今可是太子太傅啊......" 我搁下笔,起身正了正官帽。 "那就更该动了。"
第二天早朝刚过,刑部尚书赵秉文就来了大理寺。
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常服,手里盘着两核桃。
“若柳啊,坐。”
他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反客为主。
我站着没动。
“赵尚书今日怎么有空来大理寺?”
赵秉文叹了口气,把核桃放在桌上。
“还不是为了你。”
“今儿一早,御史台那帮人跟疯了一样,联名弹劾你。”
“说你牝鸡司晨,行事乖张,纵容下属殴打侯府家丁。”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
“你刚坐上这个位置,根基未稳。”
“靖安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何必非要拔他的逆鳞?”
我拨弄着手里的笔管。
“赵尚书的意思,是让我放了那个S人的管事?”
赵秉文皱眉。
“什么S人不S人的,说得那么难听。”
“不过是底下人办事不小心,起了些冲突。”
“侯府愿意赔钱,一家给一百两,这事就算结了。”
他敲了敲桌子。
“你把案子移交刑部,我来处理。”
“也算给靖安侯一个台阶下。”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大周律例,强占民田致死者,斩立决。”
“赵尚书打算用一百两银子,买一条人命?”
赵秉文脸色一沉。
“谢若柳,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是看在你曾在刑部待过几年的份上,才来提点你。”
他站起身。
“你以为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有多稳当?”
“只要靖安侯一句话,你随时都会从上面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看着他。
“大理寺直接对陛下负责。”
“这案子,我不交。”
赵秉文冷笑。
“行。”
“你硬气。”
他拿起桌上的核桃。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硬气。”
他前脚刚走,周玄清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人!”
他满脸是血,官帽都跑丢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周玄清跪在地上,哭着磕头。
“城门司那边出事了。”
“谢校尉在巡查时,被一伙流氓围住打断了腿。”
“流氓跑了,城门司的统领却说谢校尉玩忽职守,直接把他关进了大牢。”
我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余景之。
这就是他的报复。
他动不了我,就拿我身边的人开刀。
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低头。
周玄清抬起头,满脸绝望。
“大人,咱们斗不过侯府的。”
“只要您一句话,刘管事就能放出来,谢校尉也能平安回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去备车。”
“我要去一趟城门司。”
周玄清愣住。
“大人,您去城门司也没用啊,那是靖安侯门生的地盘。”
我拿起案上的官印。
“去备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
“太子口谕。”
一个穿着蟒袍的太监领着人走进来。
他连眼皮都没抬。
“宣大理寺卿谢若柳,即刻前往东宫赴宴。”
我看着那太监。
“臣今日公务在身,恐难从命。”
太监皮笑肉不笑。
“谢大人。”
“太子殿下说了,今日这宴席,您若是缺席,后果自负。”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听说令兄在城门司受了点惊吓。”
“您若是去了,太子殿下或许能帮忙说和说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我哥的命,逼我赴一场鸿门宴。
我握着官印的手背绷起青筋。
良久。
我松开手。
“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