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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校门外。
我死死抓着一个记者的头发,把他的摄像机摔得粉碎。
“不许拍我女儿!不许问她考得怎么样!”
我在人群中凄厉地尖叫。
丈夫冲上来拼命将我死死抱住。
这时我才看到,女儿低着头,在无数手机镜头的围观下默默流泪。
这是我患上重度狂躁症后,把家里变成人间地狱的第五年。
狂躁退去后,我瘫坐在地上。
眼泪成串地砸下来,我想伸手去拉女儿的手。
“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没想惹事......”
平日里温和的丈夫,却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
他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和疲惫。
“五年了,你的病到底还要折磨这个家多久?”
“女儿高考前夜都在门外听你砸东西!”
“儿子连女朋友都不敢带回家!”
他眼眶猩红地盯着我:“全家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我妈也老泪纵横地别过头去。
“闺女,算妈求你,你走吧。”
“别再毁了这两个孩子的前程了。”
那句“你走吧”,让我狂躁的的神经突然平静下来。
放心吧。
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
丈夫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冲向茶几。
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指甲剪、玻璃烟灰缸一股脑扫进抽屉。
他转头看我,身体下意识后倾,挡在女儿身前。
他这是怕我伤人。
我心里清楚。
“明天上午九点,那个记者要带摄像师上门。”
丈夫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他要求当面专访,否则就把今天的视频发到网上。”
我顺从地站在玄关。
我想配合他们,想表现得正常一点。
丈夫走过来,把我推到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
我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坐好,别动。”
儿子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走过来。
那是明天应付记者的“标准回答”。
他蹲在我面前,把纸举高。
“妈,明天记者问你妹妹平时的表现,你就念这句。”
我努力扯动面部肌肉,端正姿势。
想对儿子笑一笑。
纸上的字很密,写着女儿多么懂事体贴,写着我们是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我想把这些词刻进脑子里,只要念出来,明天大家就有好日子过。
可是耳朵里开始响。
尖锐的杂音在脑子里乱窜。
我盯着那张纸,嘴唇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
木板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妈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戒尺,站在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眉头拧成死结。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全家人都在给你兜底!连句简单的话都背不下来?”
女儿从房间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沓被撕烂的复习资料,那是昨天我不受控制时撕掉的。
她眼泪嗒嗒地往下掉。
“姥姥,别怪妈了。”
女儿吸着鼻子,语气委屈,“没关系的,谁让她有病呢,我愿意为了她,一辈子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
我看着女儿手里的破纸,胸口堵得发疼。
对不起。
是我不好。
自责感往上涌,手背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我想开口解释,我只是真的控制不住。
我抬起发抖的手,想去拉女儿的衣角。
手背扫到了桌边的一个礼盒。
那是儿子花了一个月工资,给未来老丈人准备的燕窝。
盒子砸在地砖上。
里面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客厅陷入死寂。
丈夫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脸上的肉抽 动了两下。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一句话没说,把我拖进卧室。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明天记者走之前,你绝对不允许出来!你要是敢坏了姑娘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我坐在地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我妈在骂骂咧咧地清理碎玻璃,女儿在低声抽泣,儿子在叹气。
我没有敲门,也没有喊叫。
我趴到地上,伸手探进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旧铁盒。
这里面装着我这半年瞒着他们偷偷藏下来的高浓度镇静药。
白色的,黄色的,装了小半盒。
我走到书桌前,倒了半杯凉白开。
抓起一把药片,放进嘴里。
药片碰到舌头,很苦。
我没停,把铁盒里的药片全部倒进手心。
一把全塞进嘴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我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中央。
闭上眼睛,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挺听话的。
我绝对不出去。
不用担心我给你们丢人。
明天以后,日子就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