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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半空。
低头看,那具身体平躺在床单上,嘴边有一小块干涸的白沫。
我伸出手,指尖直接穿过天花板的吊灯。
挺好。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我终于管住自己了。
今天家里不管来什么人,我都不会冲出去砸烂他们的饭碗,更不会扯着嗓子骂街。
防盗门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
带头的扛着摄像机,后面的记者提着包装精致的果篮。
妈迎上去。
一把攥住记者的手腕,压着嗓子开口。
“同志,咱们小点声说话。”
她伸手指了指我那间反锁的卧室。
“她今天没犯病,咱们千万别吵着她。”
客厅里的人动作放得很轻。
老公轻轻拉了把椅子在镜头前坐下。
没过半分钟,他眼眶红了。
他扯开领口,把脖子到锁骨的那片青紫亮给镜头看。
“我这都是小伤,只要她能好,我们受委屈不叫事。”
女儿从屋里走出来。
手里抓着那件校服。
昨天被我撕坏的。
她把衣服平铺在茶几上,让摄像机拍特写。
“我妈生病,控制不住,我理解。”
她低着头,眼泪正好掉在校服的破洞上。
“我就当是磨练,我考了高分,以后也能给她治病。”
记者很感动。
他对着镜头把女儿夸了一通。
转头问老公。
“余女士现在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儿子站在走廊边上。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分钟,眉毛舒展开,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我妈挺安静的。”
儿子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他难得挺直了腰板。
原来只要我死透了,在这个家里才能算个懂事的人。
妈拿手背抹眼泪。
“老天爷开眼,她昨天受了刺激,今天终于懂事了,知道不坏两个孩子的前程了。”
妈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我飘到她跟前,手往下落,想顺顺她耳朵边上的乱发。
手掌没有受力点,从她的头皮穿了过去。
我搓了搓手指,什么都没摸着。
记者提议拍张照。
他们四个把记者围在中间。
大家看着摄像机的镜头,一起喊了句茄子。
闪光灯亮了。
照片里有妈,有老公,有女儿,有儿子,有外人。
没有我。
我站在相框外面,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那是我生病五年里,他们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我转头看向那扇反锁的门。
我不出去。
我永远都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