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鳌太线的中途,我和女友、发小三人遭遇了暴风雪。 负重较多的我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可他俩还在提速。 我咬着牙往前走,终于在前方垭口看见他们的背影。 两个熟悉的冲锋衣颜色,一红一黑,在白茫茫里那么清晰。 我哭着笑了,拼命挥手。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两块被雪裹住的岩石。 绝望中,我用最后一格电发送求救坐标。 得救后才知道,我刚落后十分钟,他俩就已经决定下撤。 救援队的笔录音频里,发小的声音带笑: "他体力本来就差,落后那么久肯定是自己放弃了。" "我们犯不着冒风险等。" 女友语气漫不经心: "人没事就行。" "逞强的很好,建议下次别逞强。" 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 我熄灭屏幕,抹了把眼泪。 往后雪山万仞,旷野千里。 你的归途里没有我,我的终点里也不会有你。
手机里躺着陆雨瑶两天前发来的消息。
"度峰,听说你辞职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没回。
后面她又发了一条。
"江墨白说你在朋友圈发了EBC的照片,你去尼泊尔了?"
"一个人?"
"你高反那么严重,别逞强。"
又是逞强。
在她的认知里,我做任何超出她预设范围的事,都叫逞强。
辞职是逞强。
一个人旅行是逞强。
想爬珠峰更是逞强。
江墨白的消息紧跟着来。
"度峰,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件事我们都道过歉了呀。"
"雨瑶最近一直在念叨你,你别不理她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永远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贴。
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突然发现,他从来不说"我在担心你"。
他只说"雨瑶在担心你"。
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做陆雨瑶情绪的传声筒。
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做他们两个人善良的接收器。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背起登山包走出机场。
尼泊尔的天很蓝,阳光落在山脊上,能看见远处的雪线。
向导公司派来的夏尔巴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个子不高,皮肤被紫外线晒成深铜色,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丹增。"
"你的登山计划我看了。"
"很好。你准备得很充分。"
我看着这个将要在接下来两个月里和我共进退的人。
"丹增,我有个问题。"
"如果途中我的速度比预期慢,你会怎么做?"
他歪了歪头,像是没太理解我为什么问这个。
"等你。"
"这是我的工作。"
"你慢,我就慢。你停,我就停。"
"山不会跑掉。"
我站在卢卡拉街头,被轰鸣的螺旋桨声和牦牛铃铛声包围着。
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等你。
多简单的两个字。
我花了两年才明白,有些人永远不会说这两个字。
第一周的适应性训练很顺利。
丹增发现我的体能比计划书上写的要好得多。
"你之前训练过?"
"嗯,练了三个月。"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没告诉他,这三个月我每天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因为鳌太线上那句"他体力本来就差"。
那不是事实。
我的体力从来不差。
我只是背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
到达南池市场的那天晚上,我在茶屋里给手机充电。
开机的瞬间,弹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陆雨瑶的。
最新一条是她发的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度峰,我看了你的保险受益人信息。"
"你改成了你爸。"
她停顿了一会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
保险受益人。
之前填的是她的名字。
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我出了意外,钱给她理所应当。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一个在暴风雪里加速丢下我的人,凭什么做我的受益人。
我关掉语音,没有回复。
茶屋外面的风很大,窗户被吹得嘎吱响。
丹增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明天开始爬升,今晚早点睡。"
"好。"
"裴先生,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他放下碗,表情认真了一些。
"今年珠峰南坡的登山队里,有一支中国商业队,昨天刚到南池。"
"领队是你认识的人。"
我筷子停在半空。
"谁?"
"陆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