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把升学宴办成灵堂时, 我跪在双胞胎姐姐的遗像前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看到妈妈将我的南大录取通知书丢进火盆时, 心才微微抽搐一下。 妈妈和姐姐抱怨。 “时月,是时雨没用,考了三年也没考上你心仪的京大。” “换作你,现在都读大三了。” 我望着姐姐那张黑白笑脸,她的青春被定格在十八岁。 我也是。 三年前的高考前夕,爸爸载我和姐姐去上补习班。 那天暴雨,姐姐非要和我换座位,在副驾驶“看海”。 大货车迎面擦过。 她当场被夺去生命,我和爸爸却只受了轻伤。 妈妈说是姐姐替我去死。 所以高考就是我余生的赎罪考验。 ......
2
“你死掉能换时月回来吗?”
妈妈噙着笑,流着泪。
“不能。不能你死有什么用?”
她将我抱住,轻声啜泣:“你要听话。”
她抱得越紧我越全身战栗。
妈妈不是在抱我,是透过我这具空壳,抱着她最爱的姐姐。
她将打包的烧鸡端过来,小心翼翼。
“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
“时雨,妈妈也心疼你。明年时燕去清大,你去上京大,就近照顾她。”
我眨着干涩的眼睛,被硬生生塞了一口鸡肉。
烧鸡是姐姐喜欢的宵夜。
我可以是林时月的替身,可以是林时燕的保姆,但我不能做林时雨。
“乖,去做完那些试卷就睡觉。”
我默默起身,林时燕撇了撇嘴,被爸爸拉住,不敢说话。
凌晨五点,试卷被一张张叠好,放在餐桌上。
妈妈一起床就会检查。
七点多,我起床,餐桌上的试卷已被打上红勾,旁边又码了十张新的。
妈妈从外边回来,招呼要出门的哥哥吃早餐。
“时英,打游戏再入迷也要节制。晚上别总熬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哥哥撩起眼皮子,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好”。
我拎着试卷回房。
十点多,林时燕敲开我的门。
“姐,去逛街。”
我瞬间将手机上的线上课程关了,在群里和老师请假。
商场里,林时燕两手提着暑期旅游的装备。
一件冲锋衣上万,一双运动鞋也是上千。
我不情不愿地挪到卖场的衣架旁。
妈妈拎起两件打折五十的多巴胺短袖。
“时雨,去换上。”
销售员看见我紧皱眉头,热情上来推销。
“女士,我们店也有颜色成熟稳重一些的通勤款,很适合日常上班。”
妈妈将衣服塞入我手里,瞪着她。
“她还在上学,要什么成熟稳重?”
我却没有接过衣服。
“妈,我二十一了,不可能永远十八。”
不可能永远做另一个人的影子。
妈妈盯着我好久,近几年我吃药微微发胖,越来越不像姐姐。
她突然拽起我,力道大得出奇,将我扔进试衣间。
“换了!”
“别人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赚钱了。你吃我的穿我的,还有脸说你二十一。”
客人的眼神从同情变成鄙薄。
我拉起帘子,屈辱和不甘在体内横冲直撞,眼泪瞬间汹涌。
回到家,妈妈跟着我进房间,伸出手。
“林时雨,快上学了,把手机交回来吧。”
我揪着艳粉色的短袖,苦笑。
“我又做错什么了?”
妈妈拧着眉,疑心重重。
“是不是手机上最近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没有!”
我扣住手机。
“妈,哥哥和妹妹可以一年换两次手机,在家可以装门锁,手机电脑可以装密码。”
“为什么就我不可以?”
我设过密码,第二天就被妈妈拿去修理店格式化。
我装过门锁,第二天爸爸就把门拆了,锁芯换在外面。
我不准在房间里接电话,不准加同学,不准节假日出游。
她的表情由青转红,痛苦和嫉恨两张面具在同一张脸上争抢着位置。
“时雨,你的学习能力没有他们高,你要冲击京大啊,当然需要专心。”
“乖,妈妈帮你保管着手机。”
她的手迅速绕到另一边,拨过我掌心下边的手机。
“还给我!”
我需要用手机上国外线上课程,还要接收港科大的国际生录取通知书。
“这是什么?”
妈妈划着手机,屏幕的光将她的脸切割出悚人的斑影。